
這已經是我這個月第九次脫離世界失敗了。
腦海裏那個機械音還在提醒我:
【宿主生命倒計時還剩三天,不可提前,請耐心等待。】
我頭頂上那個隻有我能看見的倒計時,還沒走到盡頭。
病房裏,陸沉驍將紗布砸在床頭櫃上,眼底滿是煩躁。
“時音,你鬧夠了沒有?割腕、跳海、吞藥,你到底還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一次次用死來逼我,很有意思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他壓低聲音低吼道: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對林清清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係統逼的!”
半個月前,陸沉驍主動向我坦白了一個秘密。
他說他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一個攻略者。
而他的主線任務,就是去攻略他公司裏那個新來的實習生,林清清。
“音音,係統逼著我必須去接近她,必須對她好,必須在每一次你和她發生衝突時都選擇她!”
半個月前,他就是這樣緊緊抓著我的手,把臉埋在我的掌心裏顫抖著哀求。
“如果我不照做,我就會在這個世界消失,音音,我隻想長長久久地陪著你,我對她好真的是逼不得已......”
看著他此刻站在病床前,重演著那份掙紮。
我嘴唇扯出一抹苦笑。
如果不是我意外在他的平板裏看到了一條匿名求助帖,我大概真的會相信他說的話。
那條帖子的標題是:
【如果我出軌被抓,偽裝成攻略者,她會信嗎?】
底下的高讚回答詳細地教他如何紅著眼眶表現出不得已。
如何利用懲罰來激發妻子的同情心。
陸沉驍學得惟妙惟肖。
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逼他出軌的係統。
因為,我才是那個唯一的攻略者。
我沒有揭穿他,從他第一次選擇那個女人開始,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就在我想離開時,係統給了我最後一次任務,隻要順利生下我肚子裏的孩子。
我就可以結束在這本書裏漫長的十年,帶著我的孩子脫離這個世界,回到我原本的人生。
所以,當他每次借口係統任務徹夜不歸,去陪林清清看海、過生日、甚至飛去國外度假時,我都不吵不鬧。
隻要生下孩子,隻要再熬過這最後的兩個月,我就可以永遠擺脫。
可我到底還是沒能熬到那一天。
兩天前,我不慎從二樓樓梯滾了下去。
我疼得幾乎要在地上痙攣,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了陸沉驍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的卻是林清清嬌柔的笑聲。
“沉驍,救救孩子......”
我死死捂著肚子,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
“我流了好多血,求你回來救救我們的孩子......”
“隻要你救下他,我發誓以後再也不管你的任何事,我馬上帶著他走,絕對不找你們的麻煩,求求你......”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沉驍的聲音透著一絲煩躁:
“時音,你又在鬧什麼?”
“今天清清意外查出懷孕了,係統剛才發出了紅色警告,命令我今晚必須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你隻是在家裏安胎,能有什麼危險?”
“清清肚子裏也是一條命,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看著屏幕微弱的光慢慢熄滅。
身下的血越流越多。
此時我才知道,原來林清清也懷孕了。
在意識陷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秒,我腦海中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警告!宿主腹中胎兒生命體征已消失!】
【主線任務宣告失敗。世界脫離程序永久關閉。】
【宿主生命倒計時:五天。】
醒來的時候,是在市中心醫院的病房裏。
我轉過頭,看到了玻璃窗外,陸沉驍正攙扶著穿著病號服的林清清。
而在我的視線右上角,懸浮著一串隻有我能看見的數字。
【19:58:32】
不到五天了。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看到我睜開眼,重重地歎了口氣:
“時小姐,您終於醒了。您送來得太晚,孩子沒保住。”
“陸先生剛才去給林小姐辦安胎住院手續了,您有什麼需要,按鈴叫我。”
沒過多久,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沉驍眼眶通紅,臉上寫滿了自責與痛苦。
他大概是剛把林清清安頓好,終於想起了我這個的正牌妻子。
“音音!對不起,對不起......”
他撲到床邊,死死抓著我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你真的摔倒了,我以為你隻是像以前一樣在賭氣......”
他哭得肝腸寸斷。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張深情的臉。
看著他眼底深處,根本藏不住的僥幸和解脫。
我一點點將手從他的掌心裏抽了出來。
“好。”
我聽見自己毫無波瀾的聲音。
“我不怪你。”
陸沉驍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原諒他。
“你......你真的不怪我?”
我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你是被係統逼的,對嗎?”
陸沉驍信誓旦旦地舉起手:
“如果不是係統拿威脅我,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和孩子不管!”
“那你要好好活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看著右上角跳動到【119:40:12】的倒計時。
“陸沉驍,你一定要長命百歲。”
陸沉驍明顯鬆了一口氣,替我掖了掖被角,以為我像以前的無數次那樣,又一次心軟妥協了。
長命百歲,然後在沒有我的歲月裏,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