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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承認，我那顆被仇恨填滿的心，裂開了一道縫。

表哥大概是覺得丟了麵子，趁著陳建軍轉身，一腳踹開了已經被撬鬆的門。

門板砰的一聲撞在牆上。

表哥帶著那幾個壯漢衝進來，對著毫無防備的陳建軍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陳建軍被打得悶哼一聲，蜷縮在地，卻依然下意識地想護住身後的我們。

「不要！」

我媽淒厲尖叫，想也不想地撲了上去。

她張開雙臂，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死死護住倒在地上的陳建軍。

那些雨點般的拳腳，盡數落在了她的背上，肩上。

我看著我媽在拳腳下顫抖，看著她死死抱著那個仇人，嘴角滲血了都不在乎。

我的認知，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碎，碎成了粉末。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別打了！」

我終於崩潰了，眼淚奪眶而出。

我哭著，尖叫著，從口袋裏掏出那把生鏽的鑰匙。

「別打了！我去開櫃子！我去看！我什麼都聽你們的！求求你們別打了！」

我瘋了一樣衝進書房。

那個上了鎖的紅木櫃子，十年了，靜靜地立在牆角，落滿了灰塵。

我爸生前最寶貝這個櫃子，除了他，誰也不許碰。

我顫抖著，將那把生鏽的鑰匙插進鎖孔。

「哢嗒。」

一聲輕響，塵封了十年的秘密，向我敞開了大門。

櫃子裏沒有我想象中的各種文件，隻有一個孤零零的鐵皮盒子，上麵也掛著一把小鎖。

我用鑰匙打開盒子。

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

最上麵，是一遝泛黃的日記本。

那筆跡我認得，是我爸的。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日記的開頭，記錄著他和陳建軍的相識。

他們是同鄉，也是最好的兄弟，一起合夥開了家小小的五金加工廠。

我爸負責跑業務，陳建軍負責技術和生產。

開頭幾頁，字裏行間都是創業的激情和對未來的憧憬。

但隨著生意越來越好，工廠規模越來越大，我爸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而煩躁。

「陳建軍就是個死腦筋，就知道守著那點破技術，一點都不知道變通。」

「客戶明明都答應給我回扣了，又被他給攪黃了，蠢貨！」

嫉妒和不滿，毒蛇一樣纏繞在每一句話裏。

再往後翻，我看到了一個讓我如墜冰窟的詞——賭博。

他記錄了自己如何第一次被人帶進賭場，如何一夜之間輸光了身上所有的現金。

為了翻本，他開始挪用工廠的流動資金。

窟窿越來越大。

為了填補這個無底洞，他開始偷偷轉移工廠的資產，偽造賬目。

並計劃著將所有的黑鍋都甩給那個對他無比信任的兄弟——陳建軍。

我看到一頁，他用惡毒的字眼寫道：

「陳建軍那個蠢貨終於發現賬目不對了，還想拉我去報警？真是天真！」

「他擋了我的財路，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我的手開始發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還是我記憶裏那個溫文爾雅，博學顧家的完美父親嗎？

我不敢相信，繼續往下翻。

一行字，毒針一樣紮進我的眼睛。

「蘇琴那個賤人也開始懷疑我了，天天在我耳邊念叨，煩死了。」

「等解決了陳建軍，下一個就輪到她。」

「女人，就該乖乖待在家裏，管那麼多做什麼。」

我感覺眼前一陣發黑。

那個被我視為偶像，供在神壇上的父親形象，碎得一片不剩。

我翻到日記的最後一頁。

上麵潦草地記錄著一個計劃。

「已經約了陳建軍，今晚八點，郊外廢棄倉庫，該做個了斷了。」

落款日期，正是我爸出車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