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哥哥好半天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意識，他瞪起了眼，太陽穴上青筋暴起。

「難怪每次來我們家，他跟媽有那麼多話，跟爸反而沒幾句，原來是動了歪心思。」

我把相冊遞給他，啞著嗓子說：「哥，你看看，爸對我們多好，對媽多好。」

哥哥翻了幾頁，動作就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我，說：「所以，我們不能讓那個姓江的得逞。」

「媽肯定是一時糊塗了。」我說，「爸爸一直在外忙生意，她心裏空虛，江叔叔肯定就是趁這個機會，對她花言巧語。」

哥哥點頭，臉色陰沉：「江成海那個偽君子，我早就看他不順眼。這些年，他從我們家拿了多少好處？現在我爸屍骨未寒，他就想鳩占鵲巢，簡直不是人！」

「他覬覦我們家的財產，還想騙我媽！」

「對，我媽就是太單純了，被他蒙蔽了。」

我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事情的「真相」拚湊了出來。

「現在我們要怎麼做？」我問。

「把他趕出去。讓他離我們家，離我媽，遠遠的。」哥哥的聲音很用力，「從明天開始，他再敢做出什麼，我就讓他好看。」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4

父親的葬禮辦得很體麵。

靈堂布置得肅穆，黑白兩色的挽聯垂下來，空氣裏飄著哀樂，親友們穿著黑色的衣服，表情肅穆，依次上前鞠躬。

我和哥哥站在家屬答禮的位置，眼神死死地盯著母親和江叔叔。

江叔叔就站在母親身邊不遠處。

他不時低頭和母親說幾句話，母親雖然沒什麼回應，但也沒有躲開。

我看到哥哥的拳頭一次又一次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要忍耐。

這是父親的葬禮，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狀況。

儀式進行到尾聲，司儀用沉痛的語氣，宣布全體默哀。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就在默哀儀式結束，江叔叔突然動了。

他從人群中一步一步，走到了我母親身前。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他。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堅定地看著我母親。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緩緩地，單膝跪地。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打開。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震驚，不解，荒唐。

江叔叔舉起那枚戒指，對著我母親，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嫁給我，讓我照顧你後半生。」

空氣一滯。

下一秒，這片死寂被哥哥一聲怒吼徹底撕碎。

「我殺了你！」

哥哥離得最近，他眼睛血紅，順手抄起旁邊賓客座位上的一把折疊椅，就朝江叔叔的頭砸了過去。

「我爸屍骨未寒，你敢動我媽！」

親友們發出一片驚呼，亂作一團，幾個人衝上去死死抱住了哥哥。

我也瘋了，衝到江叔叔麵前，用盡全身力氣，指著他的鼻子，用最尖刻的語言攻擊他：「你這個偽君子！你這種風流成性的人，怎麼配進我們家的門！你給我滾！」

母親的臉色慘白，她站在那裏，搖搖欲墜。

風暴中心的江叔叔，卻異常平靜。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動怒，隻是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我和哥哥，而是深深地看了母親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我們兄妹倆。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從不屑於做偽君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父親的遺像，最後落在我臉上。

「倒是你心中完美的父親，他到死都該懺悔，他當年對我，對你母親，都做了什麼！」

親戚們亂作一團，死死抱住我哥。

一片混亂裏，母親走向了他。

她沒看我，也沒看我哥，她徑直走到江叔叔麵前。

然後，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江叔叔為她戴上了戒指，動作緩慢又鄭重。

周圍的勸阻聲一下子消失了。

我哥掙脫了鉗製，眼睛通紅地撲過去。

「媽！你瘋了！」

我也跟著衝上前，聲音發抖，「媽，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們倆像兩頭發瘋的野獸，可她隻是平靜地看著我們。

那種平靜讓我害怕。

「這是我的家。」她說，「以後，也是他的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和哥哥。

「如果你們倆不同意，就自己搬出去，別在這裏發瘋。」

搬出去。

我看著她，這個我叫了二十年媽媽的女人，突然變得非常陌生。

她手上的戒指，刺痛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