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葬禮還沒結束,他最好的兄弟江叔叔,就當著所有親友的麵,向我媽求了婚。
我哥當場抄起椅子要砸過去,吼道:「我爸屍骨未寒,你敢動我媽!」
我也受不了大吼:「江叔叔那種風流成性的人怎麼能進我們家門!」
沒想到我媽臉色一沉,冷冷地打斷我:「你們倆不同意,就自己搬出去,別在這裏發瘋!」
我從未見過我媽這個樣子,憋著眼淚恨恨地盯著她。
可當我拚湊出那個被埋藏了二十年的真相時,
我才明白我媽過得有多委屈。
......
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那頭的人聲音很急,說我爸突發腦溢血,正在醫院搶救,讓我趕緊回去。
我腦子嗡的一聲,後麵的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醫院的走廊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聞著就讓人心慌。
我跑到搶救室門口,看見我媽正靠牆站著。
她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話。
臉上沒有淚痕,眼神甚至有些空洞,隻是在看到我時,才動了一下,說:「醫生還在裏麵。」
我衝到搶救室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到我爸躺在裏麵,身上插滿了管子,各種儀器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那是我爸,那個能為我扛起一片天的男人,現在卻像個破碎的布偶一樣躺在那裏。
我哭得渾身發抖,我媽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背,動作很輕。
她沒哭,隻是遞給我一張紙巾,聲音沒什麼起伏:「別太傷心,你爸他......也許是解脫。」
解脫?
我愣住了,抬頭看她。
這話從一個妻子嘴裏說出來,太奇怪了。
醫生出來了,搖了搖頭,說已經盡力了。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我媽卻隻是點點頭,對醫生說了聲謝謝,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後事,聯係殯儀館,通知親戚。
我實在受不了病房裏那種壓抑的氣氛,也受不了我媽那種讓我脊背發涼的冷靜,便一個人走了出去,想透口氣。
醫院的走廊很長,空蕩蕩的。我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到一個拐角,腳步卻停住了。
我看到了江叔叔。
他是我們家的老朋友,從小看著我長大。
此刻,他正輕輕抱著我媽,手在她背上安撫性地拍著。那個動作很親密,完全超出了普通朋友該有的界限。
我下意識地躲到牆後,心跳得厲害。
隻聽見江叔叔用很溫柔聲音對我媽說:「都過去了,別怕,有我呢。」
我媽把臉埋在他懷裏,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著哭聲。
我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一切都過去了?過去什麼了?
我爸才剛走,屍骨未寒,他們就這樣迫不及待嗎?
那一瞬間,巨大的悲傷被一種更強烈的憤怒和屈辱感取代。
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個天大的傻子。
我沒有衝出去質問他們,隻是悄悄地退了回去,我怕自己會控製不住,在這家醫院裏,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腦子裏亂成一團,江叔叔那張溫和的臉,此刻在我看來,隻剩下了乘虛而入的算計,而我媽,那個我曾經以為深愛著我爸的女人,原來早就背叛了他。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又疼又惡心。
處理後事的過程很混亂,我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回到家,布置靈堂,接待前來吊唁的親友。
忙碌的間隙,我偶然經過父母的臥室,門虛掩著。
我看到母親一個人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她閉著眼睛,長長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整個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那個動作,那個神態,不是悲傷,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解脫。
像是背負了幾十年的重擔,終於卸下了。
這個發現讓我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