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公是國學大師。
我兒子滿月,他用毛筆蘸了劇毒的朱砂點在額頭,說是「朱砂啟智」。
我當場要擦掉,卻被我老公死死按住。
「我爸是為孩子好,你懂什麼!」
婆婆更是一耳光扇在我臉上,「我家三代都這樣過來的,就你金貴?」
兒子重金屬中毒,搶救了三天才脫離危險。
他們卻逼我直播道歉,說是我無知衝撞了文曲星,才害了孩子。
後來,我公公的國學館被查封,我老公公司破產,全家流落街頭。
我笑著帶著孩子離開那個家。
......
我兒子舟舟的滿月宴,辦得風光,也辦得詭異。
地點是城裏最貴的中式酒樓,宴開百席,賓客雲集。
詭異的是,宴會廳正中,竟搭起一座法台,上麵擺著香案和法器。
我的公公,自詡國學大師,一身白色唐裝,正襟危坐於太師椅上,撚著他那撮山羊胡,享受著滿堂吹捧。
「沈大師,您這孫子福氣不淺,降生在您這樣的書香門,以後必定是人中龍鳳!」
沈宏遠微微頷首,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態。
「各位謬讚,今日,我便要循祖製,為我孫兒行朱砂啟智之禮!」
我身旁的老公沈明凱,挺直了腰板,臉上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我爸多疼舟舟,這可是咱們老沈家最高規格的禮遇,非長子長孫不得享。」
我攥緊了他的袖口,心臟莫名抽緊。
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有劇毒,新聞上報道過多少次了,會造成兒童重金屬中毒,損傷大腦和腎臟。
我剛告訴老公我的想法,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裏滿是厭煩。
「質疑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我爸是國學泰鬥,他會不懂?」
話音未落,婆婆朝我走來就要搶孩子。
我下意識地死死抱住懷裏熟睡的舟舟,他才剛滿月,哪裏經得起這種折騰。
「媽,舟舟太小了,皮膚嫩,不能亂用東西。」
婆婆的臉瞬間垮掉,吊梢眼一瞪。
「這是我托人從白雲觀求來的上等朱砂,經沈大師親自開光,能開慧根,保平安。」
我剛要抱著孩子跑,就被狠狠甩了一耳光。
「啪!」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絲毫不給我麵子。
「我們沈家三代都是這麼過來的,我看你就是存心想讓我們沈家斷後。」
此話後,台下的人開始瘋狂對我指指點點。
「無知婦人,愚不可及,衝撞了文曲星,是會給孩子招來災禍的。」
「這媳婦太不懂事了,沈大師還能害自己的親孫子?」
「就是,嫁進這種人家是她的福氣,還這麼拎不清。」
沈明凱一個箭步上來,直接掰我的手指。
幾個膀大腰圓的親戚也圍上來,一邊一個將我架住。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給孩子點了朱砂。
不到半小時,舟舟的臉開始不對勁了。
起初隻是煩躁地哭鬧,隨即,嘴唇更是變成了駭人的藍黑色。
「快叫救護車!」我瘋了一樣地尖叫。
沈明凱這才慌了神,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
沈宏遠和婆婆卻還愣在原地,嘴裏念念有詞,「文曲星君息怒,賤婦無知,衝撞了神靈......」
醫院的搶救室外,我渾身都在抖,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是公婆一家。
我以為他們至少會有一絲擔憂,可我錯了。
婆婆一個箭步衝上來,揚手又要打我,被我偏頭躲過。
她撲了個空,更加氣急敗壞。
「掃把星,我早就說了你是掃把星,要不是你大呼小叫衝撞了文曲星,我孫子怎麼會出事,你這個殺千刀的。」
她尖利的罵聲讓周圍的行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我身上。
公公依舊是那副高人做派,臉上卻帶著一絲被戳破的惱怒。
「簡直是胡鬧,明凱,管好你的老婆,我們沈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我抬頭,看著眼前的人,本以為我生下舟舟後他們會收斂一些。
在我懷孕期間,公公就讓我大量口服鹽,說這叫有鹽有閑,生下的孩子將來有福有錢!
我特意在網上查了資料,過量的鹽對孕婦和胎兒都有副作用。
公公表麵上作罷,背地裏還是會讓婆婆偷偷在我飯菜和水裏放一整包鹽。
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們這才消停。
沒想到剛生完孩子,滿月就又被他們惦記上了。
「爸,舟舟是汞中毒,是你的朱砂害了他。」
老公聞言怒吼一聲,衝上來抓住我的衣領,「我爸研究國學一輩子,會不如一個黃毛小子醫生懂得多?」
我看著他,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這樣對我,我們是大學同學,他溫和、有上進心。
畢業後,我不顧父母的反對,拒絕了家裏的安排,選擇和他一起在這個城市打拚。
我拿出我所有的積蓄,幫他創業,幫他打點人脈。
我懷孕後,他說不想我太辛苦,讓我回家休養。
「老婆,以後我養你和寶寶,你就在家貌美如花。」
現在想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不是怕我辛苦,是怕我擋了他的路,怕他國學大師的爹,在他麵前抬不起頭。
「如果今天舟舟有事,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