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莉莉回來得比誰想得都快。
她捧著一個紅木盒,小跑進來,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她把盒子放在主桌上,當眾打開。
裏麵躺著一隻金碗。
比李芬霞最早塞進團團被子裏那隻厚實,顏色也更深。
碗沿上有一圈細花紋,一晃燈,整個盒子都在發光。
台下響起一片驚歎。
“這才像五萬的東西。”
“我就說嘛,人家婆婆怎麼會虧待兒媳。”
李芬霞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重新把聲音拔高,轉頭對著一桌一桌的人說:
“你們看看,我是不是真心實意。”
然後她轉向我,臉上還掛著淚。
“孩子,你太讓媽心寒了。”
“你看這隻碗,比你娘家那把鎖重吧。”
我媽在旁邊拉我的手,小聲說,碗都在了,別鬧了,坐下吃飯。
我哥也說,姝姝,見了麵就收吧,一家人差不多就行了。
我媽也鬆了口氣,替我把椅子往裏挪了挪。
“坐下吧。”她說,“碗都在了。”
我沒坐。
司儀上了台,說宴席正式開始,請大家舉杯。
陳煜伸手去拿筷子。
“慢著。”
我說。
全場都看向我。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在路上。”
“等到了再吃。”
現場瞬間炸開。
“她還要警察來?”
“這是要把家醜往外揚啊!”
“林姝!你不嫌丟人我們還嫌!”
婆婆那邊的親戚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指著我說話。
“報警都報了,你現在收了碗,不是打自己臉嗎。”
“年輕人啊,就是不知道進退。”
我沒有跟任何人吵。
我把兩隻碗都搬到主桌正中,一隻塑料的,一隻木盒裏的。
“誰想看都可以看。”我說,“今天人多,正好一起看,省得以後說法不一致。”
我要的就是讓大家一起等。
隻有大家一起等,等出來的結果才沒辦法被私下改口。
李芬霞站在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幾次想坐下又站起來。
十分鐘之後,民警到了。
兩個人,進門前先看了一眼滿堂的賓客,然後走到主桌旁邊。
“誰報的警?”
“我。”
我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沒有加形容詞,說的是事實。
婆婆當眾宣布送一隻五萬的純金碗,我拿到手之後發現是塑料的。
她改口說真碗先替我收著。
剛才又讓人送來了一隻。
民警問我:“你憑什麼認定第一隻是假的?”
“我自己學過黃金鑒別。”
“在哪兒學的?”
“以前吃過虧,跑過金店、質檢站、典當行,自己琢磨的。”
“聽聲、看線、掂重,夠用了。”
民警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上一世,我媽被氣倒之後。
我抱著那隻假碗,一家一家金店跑,一趟一趟質檢站問,最後連典當行的老師傅都認得我。
這隻碗的破綻,是我用我媽一條命換來的。
現在,這些本事成了我手裏的刀。
民警把第一隻碗拿起來。
他掂了一下,翻過來看碗底,用指節在碗壁上敲了兩下。
“這隻不是金的。”
現場安靜了一半。
李芬霞立刻說:
“那隻是我隨手拿來湊數的,真碗在這兒。”
她指著木盒。
民警把木盒裏那隻拿起來。
他先掂重量,再翻碗底,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小電筒照了照,又敲了兩下碗壁。
主桌上三十幾雙眼睛盯著他的手,誰都沒有說話。
李芬霞仰著臉:
“這隻根本不用驗,如假包換,肯定是真的!”
“我還能坑我大孫子不成?林姝,你鬧到這個份上,不給我道歉我是不會善罷甘休......”
她的話還未說完,民警抬手打斷了她,一臉嚴肅道:
“嬸子,這隻金碗在哪買的?”
“它是假的,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