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年來,爸媽一直告訴我,家裏窮得揭不開鍋。
為了省錢,我把上大學的名額讓給了妹妹。
我跑去廠裏連班倒,連發燒都舍不得買藥。
直到我被確診重病。
醫生說要六十萬。
父親一夜滄桑,母親偷偷計算賣血能換多少錢。
妹妹把放棄治療書塞給我:
“爸媽把你養這麼大已經很累了。”
妹妹說得對。
所以我簽下了放棄治療書。
剛停筆,門外忽然響起掌聲。
爸媽穿著高定走進病房。
“恭喜你通過繼承人測試。”
“我們根本不窮,二十年的窮養,隻是為了確認你不會貪圖家產。”
妹妹露出微笑:
“我們也是為了鍛煉你。”
媽媽激動地抱住我:
“病也能治,私人醫療團隊已經到了。”
原來我為了省錢放棄上大學、一天三份工,都是他們精心設計的考題。
可是我早在簽下放棄治療書之前就吞了安眠藥。
我虛弱地推開繼承協議。
“不用了。”
你們想要的繼承人通過了測試,
可你們的女兒,已經不想活了。
......
我的聲音很輕。
媽媽以為我是沒反應過來突如其來的富貴,在和她鬧脾氣。
“靜恩,聽話。”
她朝門外揮揮手。
“讓醫療團隊進來。”
幾名醫生和護士推著儀器走進病房。
媽媽站在床邊,盯著針頭紮進我的手背。
她語氣終於放鬆下來。
“營養針先打上。”
“隻要治療跟得上,很快就能恢複。”
我看著液體一點點流進血管,
我想告訴他們,已經來不及了。
媽媽握住我的手,輕聲哄我。
“靜恩,這些年你受苦了。”
爸爸也在一旁動容。
“明天我就為你舉辦繼承儀式。”
我想抽回手,卻連抬指的力氣都沒有。
眼前的人影不斷晃動,最後連他們的聲音也聽不清了。
再睜眼時,我站在病床旁邊。
床上的我臉色灰白。
我低頭伸手去碰爸爸的肩膀。
手掌直接穿了過去。
我已經死了。
妹妹段靜慈站在床尾。
“沒想到她真的會簽。”
“我還以為,她會哭著求你們。”
媽媽滿臉慈愛的神情。
“她連治病都不願意花家裏的錢,果然沒有讓我們失望。”
我的喉嚨發緊。
二十年的記憶一下子全湧了出來。
那年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爸爸坐在飯桌前歎了一晚上氣。
“靜恩,家裏實在供不起兩個孩子。”
我把通知書折好,主動遞給了段靜慈。
“讓妹妹去吧,我去廠裏上班。”
後來我在廠裏發燒到三十九度,
視頻通話裏媽媽讓我忍一忍。
“買藥要花錢,睡一覺就好了。”
我真的忍了。
工廠倒班,夜班接白班,
我手上磨出血泡也沒舍得請假。
每個月發了工資,我隻留下幾百塊,剩下的全轉回家裏。
他們說要交房租,要還貸款,要給妹妹買資料。
可原來他們根本不缺這些錢。
段靜慈靠在牆邊,語氣裏帶著得意。
“爸媽你們這招高明。”
我看向爸媽。
他們沒有反駁。
媽媽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聲音裏全是滿意。
“靜恩從小就懂事。”
“她不貪錢,也不怕吃苦,這才是段家要找的繼承人。”
爸爸點頭。
“二十年的窮養沒有白費。”
我忽然覺得很冷。
他們誇獎的每一句話,都對應著我人生裏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那些沒有學上的年紀,
那些忍著發燒工作的夜晚,
還有我簽下放棄治療書時的絕望,
在他們眼裏隻是標準答案。
媽媽替我掖好被角。
“把靜恩轉到私人病房。”
“她太累了,讓她好好休息。”
“等她醒了,馬上安排繼承儀式。”
護士推來新的病床。
爸爸讓人準備接風宴,段靜慈則跟著父母走出病房。
門關上後,病房裏隻剩下我的屍體和一地沒有收走的醫療用品。
我站在床邊,看著床上自己慘白的臉。
他們以為我隻是睡著了。
可我再也醒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