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愣住。
竟然是大皇兄,玄免。
已經剃度,一身素淨袈裟,急匆匆趕到。
“阿彌陀佛。”
“沒想到一封信,竟生出這麼大的亂子。”
他神色平靜,深深一拜:
“兒臣夢見佛祖點化,塵緣已了,不能盡忠守孝,還請父皇恕罪。”
“也望皇妹,擔起這天下重任。”
我死死盯著他。
從眉尾那顆不易察覺的痣,到小時候為了保護我,手指上留下的那道疤......
他通通都有。
玄免遞過來兩樣東西。
“二弟和三弟,一個遠赴北境,一個身在他國,最是放心不下你。”
“他們猜到你可能會鬧脾氣,便留下信物,要我轉交......”
那是二皇兄貼身的平安符,我親手繡的。
還有三皇兄親手雕的木人,他知道我最喜歡。
“昭兒,”
“你總也長不大,突然把這萬鈞重擔壓在你肩上,皇兄知道你怕。”
“但父皇和太傅都說過,四皇妹天資過人,絲毫不遜男兒。”
“哥哥們是誠心讓位,無論身在何方,定會鼎力助你。”
玄免語氣恬淡。
一字一句,都是大皇兄才會有的口吻。
所有的一切無不表明——
父皇和皇兄都是真的。
發瘋的,隻有我自己。
滿心驚懼快要令我窒息,腳下一軟,差點跌倒。
“皇妹!”
玄免一聲驚呼,扶住我的手臂。
下意識伸手想探我的額頭,被我嫌惡地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滿是錯愕與失落。
我強行定下心神。
腦子裏紛亂無比,卻異常清醒。
眼前的皇兄、父皇、信物,都太像了。
就是太像,才更為可怕。
可是找不到對證,說什麼都是空話。
“行了!”
皇帝顯然已經沒了耐心。
“堂堂公主卻在金鑾殿上撒潑,看來是朕平時太過嬌縱你。”
“來人,把公主關進寢宮禁足,沒有朕的口諭,半步不許出!”
我急紅了眼。
如果被帶走,真相就會被徹底埋沒。
搞不好連我也會遭毒手,變成不明不白死去的第五個。
大唐的江山,就徹底完了!
到底是哪裏不對?
“還有你,”
皇帝轉頭斥責起大皇兄。
“身為皇長子,竟然離宮出家,成何體統!”
“但事已至此......便罷了。”
“我朝佛緣深厚,你就跟著護國寺的空覺大師,好生修行,為國祈福吧!”
嬤嬤們七手八腳地拽我。
掙紮間,一個念頭閃電般劈進我的腦海!
我猛地一咬牙,拚盡全力掙脫。
“我知道了!你們都是假的!”
“因為我父皇、皇兄的屍體,”
“就在這大殿之內!”
“屍體?在這大殿之內?”
滿殿再次嘩然。
皇帝額頭的青筋暴起,“逆女!你還沒完了是不是?”
“金鑾殿乃國之重地,怎會有死屍?”
“我看你是失心瘋!給朕把她拖下去,直接打入天牢!”
這一次,沒人敢再替我求情。
禁軍刀刃出鞘,殺氣騰騰地對準了我。
“誰敢動我?!”
我高高舉起手中的令牌。
“先帝禦賜金牌在此,膽敢違抗,視同謀反!”
皇帝麵色鐵青,群臣敢怒不敢言。
我知道,即便手握令牌。
公然指認當朝天子,也是極其出格的死罪。
若是不能一舉拆穿,我必死無疑。
“兒臣知道,此舉大逆不道,有失體統。”
“太傅教導過,祖宗法製有雲:”
“兒告父,需斷發、割肉、滾刀山,以示天地!”
“公主,你......!”
太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