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天後，是每月的慣例家宴。

往年這個時候，我已經提前定好餐廳，買好禮物，甚至在群裏發了紅包預熱。

但今年，我什麼都沒做。

群裏安靜如雞。

下午四點，房門被敲響。

媽媽走了進來。

她今天破天荒地沒有擺臭臉，甚至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手裏，還拿著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拿著吧。”

她把盒子塞進我手裏。

我愣了一下，裏麵是一條玫瑰金的碎鑽手鏈。

那一瞬間，我心裏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

二十五年了。

這是她第一次，送禮物給我。

我看著那條手鏈，眼眶甚至隱隱有些發熱。

原來她真的還會哄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想把它戴上。

可剛卡進手腕，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尺寸太小了。

死死勒著我的骨頭，連扣子都扣不上。

我低頭，目光落在鎖扣處那個極其微小的劃痕上。

血液瞬間從頭涼到了腳。

這條手鏈，我見過。

三天前，它還被隨意地扔在客廳的茶幾上。

姐姐當時一邊塗指甲油，一邊滿臉嫌棄地抱怨：

“這玫瑰金也太土了，圈口又小，勒死我了。我才不要，誰愛戴誰戴。”

原來如此。

這就是她給我的愛。

撿姐姐不要的垃圾，當成恩賜一樣施舍給我。

媽媽根本沒注意我慘白的臉色。

她熟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理所當然：

“你看，媽心裏還是有你的。媽可是專門留給你的。”

“行了，別總冷著臉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今晚聚餐定在了海鮮樓，你姐和你弟早就吵著要吃帝王蟹了。你趕緊出門，先去把賬結了，晚點咱們一起過去。”

一條姐姐不要的手鏈。

換一頓上萬塊的海鮮大餐。

算盤打得真響。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算計的臉。

心底那最後一點，隨時可能因為她的一句軟話而死灰複燃的火星。

在這一刻，像被一盆冰水澆得透透的。

我把那條勒人的手鏈扯下來。

輕輕地，放在了她麵前的桌子上。

“我今晚要加班，你們自己吃吧。”

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什麼意思？你不去結賬，難道讓我們付？！”

“我都把手鏈給你了，沈安琪，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有爭辯，轉身拉開櫃門，拖出那個幾天前就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箱。

媽媽愣住了。

看著我拉起拉杆，她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

“你提個箱子幹什麼？你敢走出這個門試試！”

“有種你出去了，就永遠別回來！”

我沒有回頭。

推開門，換鞋，徑直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茶杯砸碎在門框上的巨響，和她氣急敗壞的咒罵。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一次。

我再也不會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