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產後大出血搶救回來那天,我連筷子都握不住。
丈夫韓廷修卻把月嫂辭了。
他公司合夥人秦葵說:
“坐月子請月嫂是上一代的陋習。”
“女人生完孩子自己帶,母嬰關係才健康。”
於是出院第一周,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喂奶、換尿布、洗奶瓶。
傷口的線還沒拆,每彎一次腰,縫合處就往外冒血珠。
韓廷修出差前,秦葵給他列了份【新手媽媽獨立成長計劃】。
第一條:產婦必須學會獨立,丈夫介入會製造依賴型人格。
第二條:哭鬧不要立刻回應,培養嬰兒自主入睡能力。
第三條:產後情緒波動不需要安慰,共情隻會強化受害者心態。
韓廷修把計劃表貼在冰箱上才走的。
出差第四天淩晨,我起夜時眼前突然發黑,抱著孩子直直往地上栽。
我單手護住嬰兒,後腦磕在茶幾角上。
血糊住了半邊眼睛,孩子在地上嚎哭。
我摸到手機給韓廷修打電話,那頭秦葵的聲音先傳過來。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她就是喜歡依賴你。”
韓廷修歎了口氣:
“老婆,你試著自己處理一下。”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聽不見孩子的哭聲了。
......
“林初,你別再用這種裝死不說話的把戲來要挾我了。”
韓廷修疲憊的聲音從掉在血泊裏的手機聽筒傳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無奈。
“我知道你在聽。”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粘稠的血液正順著額頭往下淌,糊住了我的右眼。
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我想喊救命,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聲。
秦葵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清晰地響了起來,語氣溫柔又理智。
“廷修,你看,她這種典型的退行性抗議,就是為了試探你的底線。”
“她知道出差對你很重要,所以故意選在這個時間點製造危機感。”
韓廷修沉默了兩秒,呼吸聲變重。
“老婆,秦葵說得對,你這種冷暴力真的很消耗人。”
“我明天下午還有個重要競標,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我顫抖著伸出沾滿血的手指,試圖去夠那部近在咫尺的手機。
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韓......救......”
我拚盡全力,從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
秦葵輕輕笑了一聲。
“聽見了嗎?她在試圖用弱者姿態喚醒你的內疚機製。”
“你現在如果順從她,這半個月的獨立訓練就全白費了。”
韓廷修的語氣瞬間冷硬下來。
“林初,你夠了。”
“秦葵為了幫我們製定這個育兒計劃,查了多少資料,你能不能領點情?”
“你自己冷靜一下吧,我掛了。”
“嘟——”
電話被無情掐斷,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我絕望地閉上眼,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地板上。
就在一周前,我在產房裏大出血,醫生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
我以為我快死的時候,護士跑出去找家屬簽字。
走廊裏空無一人。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秦葵在公司因為一個項目失誤情緒崩潰。
韓廷修拋下正在搶救的我,去陪她做心理疏導。
他說:“秦葵有輕度抑鬱,她當時站在天台上,我不能不管她。”
那我呢?
我在手術台上被切開小腹的時候,不需要人管嗎?
腹部的刀口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痛,溫熱的液體滲透了睡裙。
線崩開了。
我咬著牙,拖著半邊失去知覺的身子,一點點往門邊爬。
牆角那個閃著藍光的智能AI音箱,是我最後的希望。
“小雅......”
我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幫我......撥打120。”
音箱的藍光閃爍了一陣,發出機械的女聲。
“正在為您呼叫急救中心。”
“嘟——嘟——”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喂?這裏是120急救中心,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助?”
“救命......我大出血......在......”
我的話還沒說完,客廳裏突然響起一陣突兀的提示音。
“叮!您的家庭網絡已進入‘靜音專注模式’,外部通話已自動攔截。”
電話瞬間被切斷。
我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間凍結了。
家裏的智能網關,綁定的主控人是韓廷修。
客廳牆上的智能屏幕亮了起來,秦葵的臉出現在監控畫麵裏。
她正坐在韓廷修出差住的酒店套房沙發上,端著一杯紅酒。
“林初,你剛才是不是想給別人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