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沉舟鬆開手,替我理了理微亂的鬢發。
“和誰?需要我讓司機送你嗎?”
他的語氣隨意,並沒有真正過問的打算。
“一個老朋友,不用麻煩司機,我自己打車就好。”
我拿起手提包,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初秋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八年前。
那時候,我隻是個剛上大學的窮學生,因為母親重病,在夜總會兼職推銷酒水。
傅沉舟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他坐在包廂最暗的角落裏,指間夾著煙,目光越過繚繞的煙霧定在我的臉上。
後來我才知道,他看中的不是我,而是我那雙和林洵美有七分相似的眼睛。
林洵美遠嫁他國的那天,傅沉舟喝得酩酊大醉。
他把我壓在沙發上,一聲聲地叫著“洵美”。
我疼得掉眼淚,卻不敢推開他。
因為他替我付了母親昂貴的醫藥費,我是他買下的金絲雀。
醒來後,我忐忑不安地坐在床角,以為自己會被趕走。
他卻穿好襯衫,走到我麵前,溫柔地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淚痕。
“采薇,以後就留在我身邊吧。”
他給了我名分,公開承認了我的存在。
在那之後的兩年裏,我們就像一對最普通的恩愛夫妻。
他會在應酬後帶回我最愛吃的小蛋糕,會在我生理期時笨拙地替我熬紅糖水。
我天真地以為,他終於看到了我。
直到兩年前,林洵美回國。
她哭訴著在國外的婚姻生活有多麼壓抑,丈夫霍川對她有多麼冷暴力。
從那一天起,傅沉舟的心就再次長出了翅膀。
他開始頻繁地失約,開始在深夜接聽那個女人的電話。
甚至在我們的婚禮上,隻因為林洵美一句“我好怕”,他就拋下滿座賓客,飛去了另一座城市。
出租車一個急刹,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姑娘,建國路到了。”司機回頭喊了一聲。
我付了錢,推開車門,站在了顧逾明所在的律所樓下。
前台小姐顯然認識我,微笑著將我引進了高級合夥人的辦公室。
顧逾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正低頭審閱著一份文件。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眼眸在看到我的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來了。”
他放下鋼筆,將桌上那份《離婚協議書》推到對麵的位置上。
“坐下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我拉開椅子坐下,翻開文件。
條款清晰明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糾葛。
“淨身出戶?”顧逾明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
他微微皺起眉頭,語氣裏帶著慣常的嘲諷。
“陸采薇,你給他當了八年的免費保姆,臨走前連一分錢都不打算要?”
“你當自己是去普度眾生的活菩薩嗎?”
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沒有理會他的冷嘲熱諷。
“他給我的,都在那棟房子裏,我不缺錢。”
“我隻想要自由。”
我在最後尾頁簽下自己的名字,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停頓。
顧逾明盯著我的簽名看了兩秒,臉上的嘲諷漸漸斂去。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保險櫃前,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明晚八點的航班,飛蘇黎世。”
他把信封遞給我,聲音低沉了許多。
“房子和畫室都已經替你安排好了,在那邊,沒有人認識你。”
我接過信封,指尖微微收緊。
“謝謝你,逾明。”
他冷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倒咖啡。
“少來這套,我隻是不想看你繼續在這個泥潭裏犯賤。”
“畫展看了嗎?”他突然問道,背對著我,聲音有些不太自然。
我愣了一下,想起了導語裏那封匿名邀請函。
“昨天去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
“那幅畫裏的背影,確實很像我。”
顧逾明轉過身,把一杯溫水放在我麵前,避開了我的視線。
“隨便畫畫而已。”
“那句簡介呢?”我端起水杯,溫熱的觸感透過玻璃傳來。
【真正被看見的人,不必永遠等潮水回頭。】
顧逾明沉默了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那是律師的職業忠告。”
他看著我,語氣變得極其認真。
“陸采薇,永遠別在不愛你的人身上找存在感。”
我點了點頭,將水杯放下。
“我知道。”
晚上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客廳的燈亮著,傅沉舟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看到我回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我走來。
“怎麼這麼晚?吃飯了嗎?”
他習慣性地想接過我的手提包,卻被我微微側身避開了。
“吃過了。”我換上拖鞋,徑直往樓上走去。
傅沉舟跟在身後,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還在為上午的事生氣?我都說了,明天一定帶你去巴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我沒有生氣。”
我的平靜讓他感到一絲不安,但他很快就將這種不安歸結為我的懂事。
“好,沒生氣就好。”
他走上來,從背後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早點休息,明天我們要趕早班機。”
半夜,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傅沉舟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
他沒有避諱我,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沉舟......霍川他打我了......”
電話那頭,林洵美的哭聲淒厲而絕望。
傅沉舟掀開被子,連鞋都顧不上穿,直接衝向了衣帽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