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這個房間空著也是空著,硯辭哥說給我做複健室了。”
沈瑤靠在畫室的門框上,笑得張揚。
畫室裏曾經擺滿了我沒畫完的油畫。
那是五年前我出車禍前,最後留下的夢想。
失去雙腿後,我再也沒有拿起過畫筆。
林硯辭曾紅著眼向我保證,這間畫室會永遠為我保留。
他說,這是昭昭的聖地,誰也不許碰。
可現在,那些畫板被隨意地堆在角落。
幾幅沾了灰塵的畫布上,還踩著幾個清晰的泥鞋印。
寬敞的房間中央,擺滿了嶄新的康複器材。
“你腿都不利索了,還留著這些破畫幹什麼?”
沈瑤隨手拿起一幅畫,嫌棄地撇了撇嘴。
“硯辭哥說,人要往前看,別總抱著過去不放。”
“姐姐,你說是吧?”
我靜靜地看著她手裏的那幅畫。
那是我畫的林硯辭。
畫裏的他眼神清澈,滿心滿眼都是笑意。
和現在那個滿腹心事的男人截然不同。
“你喜歡,就拿去吧。”
我轉動輪椅,準備離開。
沈瑤卻不依不饒,快步走到我麵前擋住去路。
“姐姐裝什麼大度?”
“你心裏恨死我了吧?恨我毀了你的腿,現在還要搶你的男人。”
她彎下腰,湊到我耳邊低聲笑。
“可你是個殘廢啊,你拿什麼跟我爭?”
“硯辭哥每次看到你這雙假肢,恐怕連碰你的欲望都沒有吧?”
我微微蹙眉,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並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血癌晚期的反應越來越劇烈。
我強忍著痛楚,抬眸看她。
“沈瑤,你不覺得你很可憐嗎?”
“你費盡心機搶走的,不過是我不要的垃圾。”
沈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揚起手,似乎想給我一巴掌。
“住手!”
林硯辭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拉開沈瑤。
動作看似粗暴,卻巧妙地將她護在了身後。
“你們在幹什麼?”
他的目光在我平靜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角落的畫板上。
眼神有瞬間的慌亂。
“昭昭,你聽我解釋。”
“瑤瑤的複健醫生說,她需要一個陽光充足的房間練習走路。”
“這間畫室朝南,采光最好,我隻是想讓她借用幾天。”
我點點頭,語氣毫無波瀾。
“沒關係,反正我也畫不了了。”
林硯辭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委屈地質問他。
質問他為什麼要違背諾言,為什麼要把我的東西給仇人。
可我沒有。
我的平靜讓他感到不安。
他上前一步,想牽我的手。
“昭昭,等你做完手術,我重新給你建一個更大的畫室。”
“想要多大都有,好不好?”
我避開了他的觸碰。
低頭盯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假肢。
“不用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林硯辭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她是你妹妹,現在全天下隻有她能救你的命!”
“你稍微讓著她一點,就當是看在我的麵子上,不行嗎?”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已經調換了。
曾經那個發誓要讓沈瑤生不如死的男人,現在卻在責怪我不夠大度。
“林硯辭。”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當年我的刹車線,是誰剪斷的?”
林硯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緊緊抿著唇,眼底閃過痛苦和掙紮。
“昭昭,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瑤瑤也付出代價了,她在國外吃了那麼多苦,腿也留下了病根......”
“她已經知道錯了,你就不能原諒她一次嗎?”
我忍不住想笑。
代價?病根?
她還能站著,還能走,還能在我的畫室裏耀武揚威。
而我,隻能靠著冰冷的鐵疙瘩苟延殘喘。
現在他要求我原諒。
“好啊,我原諒她。”
我彎起唇角,笑得十分溫和。
林硯辭卻仿佛見了鬼一樣,死死盯著我。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原諒她了。”
我操控著輪椅,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畫室歸她了,還有什麼想要的,隨便拿。”
剛出畫室,我就給助理發了條消息。
“把我名下所有的資產,全部捐給慈善機構。”
“還有,聯係遺體捐獻中心,盡快辦妥手續。”
既然帶不走,那就幹幹淨淨地離開吧。
晚上。
林硯辭端著我最愛喝的魚湯進了臥室。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在我麵前蹲下。
“昭昭,對不起,今天是我語氣重了。”
“我親手熬的魚湯,你嘗一口好不好?”
我看著那碗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血癌的並發症讓我連咽口水都覺得喉嚨像吞了刀片。
“我不想喝。”
“就喝一口。”
他執拗地將勺子遞到我嘴邊。
我偏過頭,勺子碰在唇上,湯汁順著下巴滴落。
林硯辭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沈昭昭,你一定要這樣折磨我嗎?”
“我都說了,等手術做完,我立刻送她走!”
“你為什麼就是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發火。
然後,輕聲回了一句。
“林硯辭,如果我等不到手術那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