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後第一天,我的靈魂飄回了家。
我那十年前死於車禍的爸媽,正笑著給妹妹慶祝保送名校。
媽媽眼眶微紅,語氣欣慰:
“當年裝死把寧寧送給那個富商收養,這步險棋總算走對了。”
“她天生遲鈍,留下來隻會受罪。”
“咱們假死斷了她的念想,她才能安心在富商家當一輩子大小姐。”
妹妹依偎在媽媽懷裏:
“姐姐現在肯定過得比我們好呢。”
聽到這些,我虛無的靈魂抑製不住地戰栗。
原來那場讓我痛不欲生的生離死別,隻是他們自以為是的成全。
可是爸媽,你們千挑萬選的好心富商是個騙子。
他拿走撫養費後,轉頭就把我賣進深山當了苦力。
這些年,我每天幹十幾個小時的活,
病了痛了都舍不得買藥,拚了命隻想攢錢給你們買一塊最好的墓地。
爸媽,你們不用再牽掛了。
那個笨女兒沒能做成大小姐,她已經死在泥潭裏了。
......
“蓁蓁,快許個願。”
柳舒窈笑著遞上一個係著酒紅色緞帶的長條絲絨禮盒。
她眼角滿是欣慰的笑意。
“這可是媽托人好不容易買到的限量款鋼筆。”
“我們家蓁蓁保送名校,必須用最好的。”
薑祈安端著一個雙層定製蛋糕從廚房走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蛋糕放在大理石餐桌正中央。
“爸爸特意讓人做了你最喜歡的草莓口味。”
“快把蠟燭吹了。”
薑蓁雙手合十。
她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我的願望是,能永遠陪在爸爸媽媽身邊。”
柳舒窈眼眶微紅。
她上前一步,將小女兒緊緊摟在懷裏。
“傻孩子。”
“你當然會永遠陪著我們。”
我的靈魂懸浮在半空中。
看著這溫馨得刺眼的一幕,我忍不住渾身發抖。
死後第一天,我的靈魂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家。
我那十年前死於車禍的爸媽,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這裏。
柳舒窈輕撫著薑蓁的頭發,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當年裝死把寧寧送給那個富商收養,這步險棋總算走對了。”
“她天生遲鈍,腦子轉得慢。”
“留下來隻會受罪。”
“咱們假死斷了她的念想,她才能安心在富商家當一輩子大小姐。”
薑祈安切蛋糕的手頓了一下。
他歎了口氣。
“也是。”
“寧寧那孩子木訥,跟著我們肯定考不上大學。”
“去了富商家,就算不用功讀書,也能衣食無憂。”
聽到這些話,我虛無的靈魂抑製不住地戰栗。
撕裂般的鈍痛感甚至超越了死亡瞬間的痛苦。
十年前的那個大雨天。
他們帶我去遊樂園玩。
回來的路上,車子突然在荒郊野外拋錨起火。
薑祈安滿臉是血地把我推出車廂。
柳舒窈隔著車窗衝我聲嘶力竭地喊。
“寧寧快跑!”
“別管我們,快跑去找人救命!”
我跌跌撞撞地在泥濘中跑出很遠。
等我帶著過路的村民趕回去時,那輛車已經燒成了一個空殼。
那是糾纏了我整整十年的噩夢。
無數個夜裏,我哭著醒來。
我恨自己為什麼跑得那麼慢。
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力氣大一點,把他們拉出來。
我以為我成了孤兒。
我以為那是一場讓我痛不欲生的生離死別。
原來,這隻是他們自以為是的成全。
薑蓁依偎在柳舒窈懷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姐姐現在肯定過得比我們好呢。”
“富商家那麼大,說不定姐姐連保姆都有好幾個。”
“她從小就比我享福。”
柳舒窈冷哼了一聲。
“那是她運氣好。”
“要不是我和你爸狠下心,她哪有今天的好日子過?”
“不過這丫頭也真是白眼狼。”
“十年了,就算知道我們死了,也該回老家掃個墓吧?”
“連個鬼影子都沒見過。”
薑祈安把切好的蛋糕遞給薑蓁。
“可能是在大城市待久了,忘了咱們這種小地方。”
“人家現在是千金大小姐,怎麼會回來看我們?”
薑蓁接過盤子,挖了一大勺奶油塞進嘴裏。
她含糊不清地附和。
“也是。”
“姐姐以前在家的時候,連個碗都洗不明白。”
“去享福了,肯定更顧不上別人了。”
柳舒窈捏了捏薑蓁的臉蛋。
“還是我的蓁蓁懂事。”
“學習好,又貼心。”
“不像那個木頭疙瘩,一天到晚隻會惹人生氣。”
我看著柳舒窈臉上嫌棄的神情,隻覺得可笑。
可是媽。
你們千挑萬選的好心富商,是個騙子啊。
他拿走撫養費後,轉頭就把我賣進深山當了苦力。
這些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被趕去搬磚。
晚上隻能睡在漏風的豬圈裏。
我每天幹十幾個小時的活。
雙手早就變形,布滿了凍瘡和裂口。
我病了痛了都舍不得買藥。
我拚了命隻想攢錢。
我想給你們買一塊最好的墓地,讓你們在地下不用受苦。
可是你們根本沒死。
你們在這裏給妹妹慶祝保送,吃著定製的草莓蛋糕。
柳舒窈幫薑蓁擦去嘴角的奶油。
“蓁蓁,後天的升學宴,媽把親戚都請來了。”
“到時候你要好好表現。”
薑蓁乖巧地點頭。
“媽,如果親戚問起姐姐怎麼辦?”
柳舒窈臉色一沉。
“問就說她出國留學了。”
“她要是敢忘了我們,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