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直到場館保安要鎖門，我才借了電話打給家裏。

接電話的是沈幼清。

“姐姐，你不用等了，爸爸媽媽帶我去吃法式大餐啦。”

“因為我今天在幼兒園得了小紅花哦。”

她在電話裏笑得咯咯作響。

那一刻，我手裏的金獎杯仿佛變成了一塊沉重的廢鐵。

我一個人沿著漆黑的夜路走回家。

剛進門，就看到林宛音正在發脾氣。

“沈微吟，你死哪去了！幼清想看你的畫具，你幹嘛鎖在櫃子裏？”

“她不過是想拿出來玩玩，結果不小心摔了一跤，你看把她膝蓋磕的！”

我看著滿地狼藉的顏料，和被剪得稀巴爛的畫作，渾身發抖。

那是我準備下周去參加省賽的作品。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想把我的畫撿起來。

沈伯遠卻走過來，一腳踢翻了我的顏料桶。

五顏六色的顏料潑在了我的舊校服上，像極了一個小醜。

“畫畫畫，畫個破畫能當飯吃？”

“你妹妹受了驚嚇，你還不趕緊去給她道歉！”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碰過畫筆。

我學會了閉嘴，學會了像個透明人一樣在這個家裏苟延殘喘。

直到昨晚，我徹底從他們的世界裏消失。

舞台上的音樂戛然而止。

沈幼清擺出一個完美的收尾動作，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三個評委一致給出了最高分。

毫無懸念，她是今天的冠軍。

“太棒了！媽媽的乖女兒！”

林宛音激動地衝上台，一把抱住沈幼清，親了又親。

沈伯遠也大步走上去，將女兒高高舉起。

主持人拿著話筒走過來，笑著采訪。

“沈先生，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女兒，你們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吧？”

沈伯遠對著鏡頭，整理了一下領帶，滿臉紅光。

“當然，幼清是我們全家的驕傲。”

“我們把所有的愛和資源都傾注在她身上，她也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

“家裏隻有這一個寶貝千金，自然是要什麼給什麼。”

隻有這一個。

聽聽，多麼順口。

原來在外麵，他們從來沒有承認過我的存在。

我不過是他們完美家庭中，一個見不得光的汙點。

“為了慶祝幼清奪冠，今天爸爸帶你們去吃本市最貴的米其林三星！”

沈伯遠大手一揮，豪氣萬丈。

沈幼清歡呼雀躍，掛在爸爸脖子上撒嬌。

就在他們滿載榮光，準備離開賽場時，沈伯遠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他心情大好，隨手接通了電話。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嚴肅的男聲。

“沈伯遠對吧？我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

“你大女兒沈微吟的遺體已經被轉移到市中心醫院太平間。”

“因為死因存疑，我們需要直係親屬立刻到場簽字，配合法醫做進一步屍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