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我知道那絕對不是我打的。
我早就死透了。
今天周六,是鐘點工張阿姨固定上門打掃衛生的日子。
她平時是個熱心腸,看到我死在地上,肯定嚇壞了。
果不其然,沒過兩分鐘,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林宛音看著屏幕上不依不饒閃爍的座機號碼,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這死丫頭,還沒完沒了是吧!”
她直接長按電源鍵,把手機關了機。
“真是不懂事,非要在幼清比賽的時候鬧。”
沈伯遠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等晚上回去,我非拿皮帶好好抽她一頓不可。”
“讓她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說了算。”
我聽著他咬牙切齒的話,心裏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你抽不到了,爸爸。
打在一具冰冷的屍體上,是不會有回音的。
車廂裏,沈幼清吃完車厘子,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媽媽,昨天晚上姐姐的表情真的好好笑哦!”
她一邊笑,一邊學著我昨晚的動作,用力捂著自己的胸口。
接著故意翻起白眼,身體誇張地抽搐了兩下。
“她就像那個被人踩扁的尖叫雞一樣,翻著白眼在地上爬,嘴裏還發出那種哼哧的聲音。”
“我都快被她笑死了!”
聽到這話,我的靈魂猛地顫抖了一下。
昨晚那種胸口被生生撕裂的劇痛,仿佛又順著記憶爬上了我的神經。
我當時連呼吸都困難,拚盡全力朝她伸手,求她幫我拿藥。
可她隻是用手電筒照著我的臉,笑得前仰後合。
甚至一腳踢開了我救命的速效救心丸。
如今,她卻把我的瀕死掙紮當成一場滑稽的喜劇表演。
林宛音不僅沒覺得女兒殘忍,反而跟著笑了起來。
“你姐姐從小就戲多。”
“她那點病,養了這麼多年早該好了,成天就知道裝模作樣博同情。”
“你以後離她遠點,誰知道她那種陰鬱的性格會不會傳染。”
沈伯遠單手打著方向盤,語氣滿是不屑。
“就是,晦氣得很。”
“要不是看在她還能幫你做點手工作業的份上,我早把她趕出去了。”
我麻木地聽著他們的嘲諷。
這就是我的至親。
在他們眼裏,我的命甚至比不上沈幼清的一場消遣。
車子很快停在市少年宮的門口。
大門口拉著鮮紅的橫幅,到處都是來參加舞蹈決賽的小孩和家長。
沈幼清像個驕傲的小孔雀,提著裙擺走在最前麵。
那件裙子真的很美,上麵鑲滿了手工縫製的水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可是林宛音花了八千塊錢,專門找設計師定做的。
為了這八千塊,她上個月扣掉了我全部的買藥錢。
“媽,姐姐的心臟藥吃完了,能給我一點錢去醫院開藥嗎?”
我記得那天我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卑微地站在廚房門口求她。
林宛音頭都沒抬,正在給沈幼清榨新鮮的橙汁。
“哪有錢給你買藥?”
“你妹妹下個月就要決賽了,那件定製的舞蹈服還差八千塊尾款。”
“你少吃幾頓藥死不了人,幼清的比賽可是關乎前途的大事!”
她把果汁端出去,路過我身邊時還嫌棄地推了我一把。
“整天就知道要錢,你除了拖累這個家,還會幹什麼?”
我被推得撞在門框上,心口一陣陣發緊。
後來,我實在熬不住,隻能去幫別人做手工穿珠子。
熬了三個通宵,掙了兩百塊錢,買了一瓶最便宜的速效救心丸。
可那瓶藥,昨晚硬生生被沈幼清踢進了沙發底下。
我至死都沒能碰到它。
叮咚。
沈伯遠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本地。
他皺著眉接通。
“喂,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