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千金回家的第一天,蘇家全員都在等她哭鬧爭產。
但她隻是安靜地看著假千金撲過來抱住她。
在她眼裏,假千金脖子上正裂開一道黑金色的“縫”。
那是溢出胸腔的惡意與恐懼。
誰也不知道,這個不說話的啞巴瘋子,到底看到了什麼。
......
我攥緊了懷裏洗得發白的舊書包。
黑色轎車的車窗上,倒映著我蒼白的臉。
車窗外,是蘇家高達數米的大鐵門。
它們正在緩慢地向兩旁打開。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帶著同情,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怪異。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們都在等一個受害者。
等一個從泥潭裏爬出來、滿嘴抱怨的可憐蟲。
可惜,我不是。
車子停在別墅前。
車門被拉開。
“妹妹!你終於回來了!”
一個嬌弱的身影從奢華的歐式樓梯上小跑下來。
她穿著名牌裙子,頭上戴著精致的發卡。
她張開雙臂,猛地抱住了我。
她抱得很用力。
骨頭硌得我生疼。
像是要把我融進她的身體裏。
又像是要把我當眾勒死。
全家人都看著我。
父親立在客廳中央,眼神冰冷。
母親站在一旁,手絹捏得死緊。
哥哥靠在沙發上,嘴角掛著嘲諷。
他們在等我哭。
等我喊痛。
等我搶過那個原本屬於我的名媛位置。
我沒有躲。
我的身體很僵硬。
因為我看到了。
在蘇瑤撲過來的那一瞬間。
她的脖子上,赫然裂開了一道金色的“縫”。
那縫隙刺眼奪目。
像是一道金色的光斑。
可在光斑內部,卻源源不斷地滲出黑色的液體。
那是恐懼。
是嫉妒。
是恨不得我現在就死掉的極度惡念。
從小到大,我都能看到這些東西。
誰在說謊。
誰在害怕。
誰在討好。
誰在算計。
它們不是聲音,不是畫麵。
它們是人皮上裂開的“縫”。
社恐讓我無法開口解釋這一切。
太複雜了。
我不懂怎麼組織語言去揭穿一個人。
我更害怕和人說話。
“嗯。”
我咽下喉嚨裏的惡心,輕輕發出了一個聲音。
蘇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道金色的“縫”急劇拉長。
裏麵的黑色幾乎要溢出來,弄臟我的衛衣。
“妹妹是不是累了?我帶你去看房間!”
她極快地收斂了僵硬,笑得更加甜美,拉住我的手。
母親李慧走了過來。
她的眼裏帶著淚光,小心翼翼地伸手拉我。
“念念,媽媽對不起你......”
在她的手碰到我的那一刻,我觸電般地把手縮了回來。
我的下意識反應讓客廳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我不是不想讓她碰。
我是害怕。
皮膚接觸帶來的情緒衝擊,讓我生理性地感到窒息。
李慧的手懸在半空。
眼圈瞬間紅透了。
“這孩子怎麼這麼冷?”
父親蘇建國皺緊了眉頭,聲音沉了下來。
“連一句爸爸媽媽都不會叫?”
哥哥蘇辰靠在沙發上,冷哼了一聲。
“擺什麼架子。”
“搞得像全家欠她的一樣。”
沒有人問我過去十八年是怎麼過的。
沒有人問我被關在那個狹窄的儲物間裏時,有沒有害怕過。
沒有人問我真正的名字叫什麼。
他們叫我“念念”。
那是他們給這個豪門大小姐預留的名字。
一個符號而已。
不是我。
母親在小聲地哭泣。
父親在不耐煩地訓斥。
哥哥在冷眼旁觀。
蘇瑤在一旁扮演著溫柔貼心的好姐姐,不斷安慰著所有人。
整個客廳亂作一團。
而我,隻是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
看著他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縫。
母親身上的“縫”是灰色的。
那是深深的愧疚與不知所措的逃避。
父親身上的“縫”是暗紅色的。
那是壓抑的欲望,還有做賊心虛的害怕。
哥哥身上的“縫”是藍色的。
那是自以為是的理智,和對真相的猶豫不決。
這個家早已爛透了。
像一具爬滿蛆蟲的屍體。
他們用名牌衣服、豪宅和假笑包裹著自己。
卻不知道,在我的眼裏,他們早已體無完膚。
我不反擊。
我不揭穿。
我更不會哭訴。
因為太累了。
我隻想有一個安靜的地方睡覺。
蘇瑤還在賣力地表演著姐妹情深。
她拉著我的衣袖,用全客廳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妹妹,你別怕,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我的東西分你一半。”
在她說到“分你一半”的時候。
她脖子上的縫隙急劇扭曲。
黑色的粘液幾乎要噴濺出來。
我輕輕抬了一下眼皮。
看著她脖子上的縫隙。
就這一下。
蘇瑤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她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母雞,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她看不見“縫”。
但她能感受到我的眼神。
那種毫無情緒、像是看穿了她靈魂底色的眼神。
“你......你看我幹什麼......”
蘇瑤的聲音顫抖起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在了後麵的茶幾上。
茶幾上的水杯劇烈晃動,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蘇建國皺眉看過來:“瑤瑤,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蘇瑤死死咬著下唇,指甲用力掐進掌心中。
她的冷汗滲透了後背。
她害怕了。
沒有任何原因地,她對我產生了極度的恐懼。
我重新低下了頭。
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鞋尖。
我拿到了屬於我的房間。
在二樓最偏僻的角落。
這裏原本是一個雜物間,雖然被緊急收拾過,但依然彌漫著一股黴味。
這很好。
至少這裏沒有其他人。
深夜。
隔壁主臥傳來了隱隱約約的爭吵聲。
那是蘇建國和李慧的聲音。
我坐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
而在另一邊的豪華主臥隔壁。
蘇瑤緊緊關上了房門。
啪的一聲。
她反鎖了門鎖。
客廳裏的溫柔與大方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蘇瑤死死地盯著衛生間鏡子裏的自己。
她的雙手搭在洗手台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慘白色。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裏的嫉妒與怨恨瘋狂交織。
“為什麼?”
她對對著鏡子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尖銳。
“她為什麼不怕?”
“她不應該怕嗎?她是個在垃圾堆裏長大的野丫頭!”
“她應該哭,應該鬧,應該像個瘋狗一樣向爸媽要補償!”
“她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鏡子裏。
蘇瑤的麵容逐漸扭曲。
她沒有發現。
在她精神極度崩潰與恐懼的時刻。
她脖子上那道看不見的裂縫,正在一點一點地向外蔓延。
像是一道無法愈合的創口。
在黑暗中,無聲地撕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