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香巷的夜晚很安靜。
檔案館裏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在晃蕩。
翌日清晨。
牆上掛著的舊彩色電視機裏,突然播出一則緊急新聞。
新聞畫麵上。
沈家老宅花團錦簇。
沈庭舟西裝革履,滿臉驕傲地站在講台上。
“三個月後,沈家將舉辦百年一遇的‘聞香禮’!”
“屆時將選出沈家下一代真正掌香人!”
緊接著。
鏡頭一轉。
沈知意穿著一襲華麗的複古禮服,款款走上講台。
那件禮服上,繡著精致的暗金色雲紋。
全場記者瘋狂拍照。
“沈知意小姐不愧是調香界的第一天才!”
“據說她重現了當年清荷夫人的絕技,這件禮服更是她親手設計的!”
我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那件禮服......
根本不是她設計的!
那是媽媽在我七歲那年,親手為我縫製的小禮服改大的!
衣角處的暗紋,是媽媽獨特的針法!
裏麵隱藏著“歸巢”二字的變形!
我張了張嘴。
發出的聲音又細又碎。
“她......她偷了我的香稿。”
“她把媽媽給我的東西......全都搶走了。”
電視裏。
沈知意麵對鏡頭,笑得落落大方。
“感謝大家的支持,知意一定會繼承母親的遺誌,將沈家香道發揚光大。”
看著她那張溫婉可人的臉。
聞婆婆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她拿出一根長長的竹簽。
在香爐裏蘸了一滴黑色的香油。
“閉上眼睛。”
聞婆婆的聲音很低。
我下意識閉上眼。
聞婆婆將竹簽湊到我鼻尖。
“電視裏的聲波,雖然傳不出氣味。”
“但你腦子裏記著她的每一個細節。”
“現在,用你的鼻子去回想她。”
一瞬間。
沈知意的笑容在我腦海裏炸開。
超敏嗅覺仿佛跨越了時間和空間。
重新解析著記憶裏的每一個畫麵。
我聞到了。
在她嘴唇上揚的瞬間。
嘴角散發出一種工業糖精般的虛假甜味。
眼角皺起的肌理下,是濃烈到化不開的酸腐味。
那是嫉妒。
是惡念。
而她緊握的雙手裏,滲出的汗水味更是混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
那是做賊心虛的慌張!
她的每一個笑容,都是假的!
她的每一次體貼,都是演的!
“我......我聞出來了。”
我睜開眼。
指甲深深扣進肉裏。
過往的痛苦、羞辱、被趕出家門的狼狽,在這一刻化作了熊熊燃燒的怒火。
我不要再當那個懦弱發抖的廢人了!
我抬起頭。
第一次沒有避開聞婆婆的目光。
字字清晰地開口。
“婆婆......我要學。”
“教我怎麼用這個鼻子。”
“我要撕開她的皮......我要當眾聞出她所有的謊言!”
聞婆婆看著我。
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
她從抽屜裏取出一本破舊泛黃的冊子。
推到我麵前。
“你不需要學。”
“你天生就會。”
“因為你的體內,流著沈清荷的血。”
我翻開冊子。
那是一本舊香譜。
上麵記錄著各種罕見的香方。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紙頁。
突然。
我的鼻子捕捉到了香譜邊緣的一絲異樣。
這上麵......
除了媽媽留下的鬆木香。
還有一股極其微弱、卻非常惡心的甜膩味。
以及一股混著汗酸的“歸巢”香氣!
聞婆婆看著我的反應。
緩緩說道。
“氣味能還原時間線,更能記錄下所有的犯罪證據。”
我的腦海轟的一聲。
記憶的齒輪飛速運轉。
我七歲那年,調出了人生中第一爐香。
我興奮地跑去告訴媽媽。
媽媽抱著我,笑著說這香就像小鳥找不到家,最終回到巢穴一樣。
於是,媽媽給這爐香取名“歸巢”。
可第二天。
我的香稿就莫名其妙失蹤了!
沈知意卻在幾天後,拿著一模一樣的配方,驚豔了整個沈家!
她把“歸巢”,改名成了“知意香”!
那一爐香,成了她“天才調香師”的起點!
“原來是這樣......”
我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七歲就開始偷我的東西了!”
沈家沒有一個人找過我。
被趕出來整整三天了。
父親沈庭舟沒有來。
沈老太太也沒有來。
他們全都在忙著為沈知意造勢。
忙著慶祝他們的新天才。
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一個會給家族丟臉的垃圾。
扔掉了,也就扔掉了。
我慢慢從懷裏摸出那個破舊的香囊。
輕輕貼在臉頰上。
這一次。
我沒有哭。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把整張臉深深埋進香囊裏。
貪婪地汲取著媽媽留下的最後溫存。
我在心裏默默發誓。
媽媽。
我不再躲了。
他們搶走屬於我的東西,我會一件件拿回來!
突然。
砰砰砰!
破舊的木門傳來了沉悶的敲擊聲。
敲門聲很急促。
聞婆婆走過去開門。
門外空無一人。
隻有地板上靜靜躺著一封漆黑的請柬。
請柬是用高級的黑金紙燙製的。
散發著一股極其古怪的沉木香。
聞婆婆撿起請柬。
撕開封皮。
裏麵沒有落款。
隻有用金粉寫著的一行冰冷大字:
“聞香禮,盲聞客,一席。”
聞婆婆看著請柬。
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她抬頭看向我,低聲說道。
“這是沈家的匿名盲聞邀請函。”
“當年你媽媽立下過規矩,凡沈家重大聞香大典,
必須保留三個盲聞客席位,不受身份限製,隻憑鼻子說話。”
我緊緊盯著那封請柬。
“是誰寄來的?”
聞婆婆翻開請柬的背麵。
那裏印著一個極小的暗扣防偽印記。
印記上散發著一股沉封了十幾年的幹玫瑰花香。
聞婆婆深深吸了一口氣。
臉色驟變。
“這封請柬......是你媽媽十八年前提前為你定下的。”
“她知道你會有這一天。”
我渾身一震。
就在我準備接過去的時候。
啪的一聲!
請柬邊緣突然冒出一股極其細微的黑煙!
一股劇烈刺鼻的劇毒草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那是專門針對嗅覺神經的“蝕鼻散”!
有人在請柬上下了毒!
隻要我指尖碰到請柬,毒性就會順著皮膚滲入,徹底廢掉我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