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股冰冷的恐懼讓林晚渾身冰涼。
她甚至分不清這是自己的幻覺,還是體內身份帶來的異樣。
陳默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
“看來你開始有感知了。”
林晚沒有接話,她死死按住太陽穴,逼著自己保持清醒。
她謝絕了陳默的同行,獨自一人回到了出租屋。
有些事情,她必須自己查清。
然而,剛走到出租屋樓下。
林晚的腳步猛地頓住。
老舊的單元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頂級商務車。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她的門口。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眼神銳利如鷹。
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的氣場。
正是沈維。
林晚心跳驟停,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沈維轉過頭,看到了她。
他的臉上沒有凶狠,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慈祥的笑容。
“念念,你回來了。”
念念?
林晚眉頭緊鎖。
“我不叫念念,我叫林晚。”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我家門口?”
沈維緩緩走下階梯,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我是你的監護人。”
沈維歎了一口氣,眼神裏充滿了沉痛與關切。
“也是你的養父。”
“我叫沈維。”
林晚冷笑一聲。
“監護人?養父?”
“我從小在孤兒長大,根本沒有什麼養父。”
沈維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你五歲那年,生過一場大病。”
“你的大腦受了損傷,燒壞了記憶。”
“是我把你領養出來,一直在暗中保護你。”
他指了指樓上。
“那些快遞,是我寄給你的。”
“那是你的‘保護層’。”
林晚看著眼前這個滿口仁義道德的男人。
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頂峰。
保護層?
把三十個麻煩纏身的身份堆在她身上,叫保護?
林晚沒有反駁,而是悄悄將手伸進口袋。
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沈先生,你說這些是保護層?”
林晚盯著他,一步步質問。
“知名女明星、債務纏身的逃犯、破產的董事......”
“你把這些身份寄存在我身上,讓我替他們承受精力消耗。”
“讓我被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堵在便利店。”
“這也是保護?”
沈維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無奈。
“念念,有些社會規則你還不懂。”
“社會是用‘身份’來識別人的。”
“隻要你擁有足夠多的身份,就沒有人能真正抓住你。”
“你在那些身份之間切換,你就永遠是安全的不存在者。”
林晚看著他演戲。
這個男人說話字斟句酌,邏輯嚴密,幾乎找不到漏洞。
但林晚不信。
陳默說的“清空”,和沈維口中的“保護”,完全是兩個概念。
林晚冷聲開口:“如果真如你所說。”
“那為什麼名單上有些人已經消失了?”
“那個魏廣呢?”
沈維眼神微微一變。
雖然極其隱蔽,但林晚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閃爍。
沈維揉了揉太陽穴,有些不耐煩地歎氣。
“念念,你聽信了外人的挑撥。”
“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因為你的身體還在排異。”
“畢竟......你隻是個實驗體。”
沈維的話戛然而止。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實驗體?”
林晚抓住了這個詞,厲聲質問。
“什麼實驗體?”
“你對我做了什麼?!”
沈維的臉色徹底冰冷下來。
收起了剛才偽裝的慈祥。
“沒什麼。”
沈維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你隻需要記住,我是為了你好。”
“不要聽信陳默的話,他是個瘋子。”
林晚退後兩步,冷冷地看著他。
“我一句也不會信你。”
沈維深深看了她一眼。
突然,沈維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有些厭惡地按了按自己的雙眼。
“你剛才......切換了身份?”
沈維冷冷開口。
林晚一愣。
她剛才因為憤怒,腦海裏下意識浮現出那個“董事”趙天成的處事邏輯。
沈維竟然能感覺到?
獵奇的念頭在林晚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個沈維,似乎對“身份”也有感知能力。
雖然他的感知比林晚要遲鈍得多,但他確實能察覺到身份的波動。
“好好休息吧。”
沈維轉身上了黑色商務車。
臨關車門前,他透過車窗看向林晚。
“不要試圖去歸還那些身份。”
沈維的聲音低沉而詭異。
“你如果歸還身份。”
“你每歸還一個,就會失去一部分記憶。”
“等所有身份歸還完畢,你會忘記一切,包括你自己。”
付費鉤子拋下。
商務車絕塵而去。
林晚站在原地,手心裏全是冷汗。
歸還身份,會忘記自己。
不歸還身份,會被徹底清空。
這根本就是一個必死之局。
半小時後。
林晚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裏,再次見到了陳默。
林晚把沈維的話說了一遍。
陳默聽完,冷笑了一聲。
“他果然來找你了。”
“他說你是實驗體,其實沒說錯。”
陳默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虛無。
“你對身份的本能感知,不是什麼超能力。”
“那是創傷後遺症。”
陳默解釋道:“被強行清空過人格的人,就像是一個被砸碎過的碗。”
“對裝進來的東西,會比常人敏感百倍。”
“你能感覺到身份的存在、狀態,甚至原主人的情緒。”
“這是你的創傷,但現在......也是你唯一的武器。”
林晚看著自己的雙手。
感知力。
這不是病,這是她的本能。
她開始嘗試去感受體內那三十個身份。
她閉上眼睛。
仿佛能看到三十道不同顏色的光線,糾纏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她開始學習去引導它們,使用它們。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被動接受的容器。
她要主動搞清楚真相。
林晚睜開眼,看向陳默。
“沈維的名單上,有他自己的名字嗎?”
陳默一愣:“有,沈維,編號000。”
林晚拿出那張名單,找到了000號。
上麵的狀態寫著:【已注銷】。
已注銷?
可沈維剛才明明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
林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合上名單,緩緩閉上眼睛,發動了陳默教她的感知力。
她憑著記憶,去感知剛才沈維站過的位置,以及他留下的氣息。
突然間。
林晚猛地睜開眼,臉色慘白如紙。
在她的感知世界裏。
沈維的身體裏,根本沒有正常人的靈魂和身份。
在他的體內。
懸浮著一個巨大、漆黑、不斷旋轉的空洞。
像是一個能夠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是......編號000號的主身份。
那個主身份,根本不在沈維身上。
而是在......林晚自己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