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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聲
渡庸人 著

第3章

​沈家別墅大廳。

​吊燈刺眼,花香濃烈。

​杯盤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如月穿著定製的純白長裙,坐在昂貴的鋼琴前。

​沈鳶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

​麵前放著一杯放涼了的果汁。

​沈母坐在最前排,眼裏的驕傲幾乎要溢出來。

​沈父站在窗邊,端著酒杯,臉色沉靜。

​沈如月轉過頭,朝前排微微一笑。

​手指落下。

​改名叫《綻放》的旋律在大廳裏蔓延開來。

​昂貴的琴鍵,完美的音色。

​全場賓客屏息凝神。

​沈母的眼眶有些泛紅,不停地向身邊人點頭致意。

​沒有人在乎角落裏的沈鳶。

​沈鳶站起身。

​她沒有走向人群,而是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巨大的三角鋼琴後方。

​那是光線照不到的陰影區。

​沈如月正在彈奏高潮部分。

​那是極盡華麗的炫技,錯落的音符像是在炫耀著無上的榮光。

​沈鳶閉上眼睛。

​她的雙手在空氣中抬起。

​無聲地點下。

​沈如月彈到了第十七小節。

​就是這裏。

​沈鳶猛地睜開眼,從琴身的陰影裏一步跨出。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她的雙手精準地砸在了琴鍵的左側。

​巨大的琴音轟然炸響。

​沈如月驚得尖叫一聲,手指僵硬地卡在琴鍵縫隙裏。

​全場一片死寂。

​音樂斷了。

​沈母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沈鳶!你幹什麼!”

​沈鳶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微微低頭,兩隻手在琴鍵上飛快地穿梭。

​她接過了沈如月的下半段。

​但她改了七個音。

​第三小節第二拍,還原B變成了降B。

​第五小節第一拍,狂暴的重音切斷了虛偽的歡快。

​第七小節第三拍,斷音連成了一片嗚咽。

​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華麗昂揚的《綻放》,在這一刻徹底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了十年的痛苦,是黑夜裏的窒息,是無法求救的絕望。

​七個音。

​僅僅改動了七個音。

​歡快的樂曲變成了悲鳴。

​沈如月坐在琴凳上,臉色慘白如紙。

​她的雙腿在發抖。

​沈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父手中的酒杯晃了晃,紅色的液體灑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站在角落裏的鋼琴老師周琴,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她聽出來了。

​這才是原版。

​這不是《綻放》,這是徹頭徹尾的《無聲》。

​一個從未學過琴的福利院丫頭,怎麼可能一字不差地彈出來?

​沈鳶的手指落下最後一個音符。

​餘音在大廳裏緩緩消散。

​沒有掌聲,隻有死一樣的沉寂。

​沈鳶睜開眼。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轉過頭,看向麵如土色的沈如月。

​“你彈錯了。”

​沈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間大廳。

​“第三小節第二拍,應該是降B,不是還原B。”

​“你偷了我的曲子,連錯音都記不住。”

​沈如月的嘴唇劇烈蠕動著。

​“你......你胡說!”

​“這是我寫了三年的曲子!你這個鄉巴佬懂什麼琴!”

​沈如月發瘋一樣站起來,指著沈鳶的鼻子尖叫。

​沈母也反應過來,厲聲嗬斥:

​“沈鳶!你給我閉嘴!”

​“趕緊向你姐姐道歉!”

​沈鳶沒有爭吵,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她隻是冷冷地看著沈如月。

​然後,她當著所有賓客的麵,抬手按下了鋼琴最左側的琴鍵。

​咚。

​低沉的琴音蕩開。

​沈鳶轉過身,徑直朝樓上走去。

​沈如月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快步追了上去。

​在樓梯拐角處,沈如月一把死死扣住沈鳶的手腕。

​指甲幾乎要嵌進沈鳶的肉裏。

​沈如月的麵孔扭曲著,低聲咆哮:

​“你以為你彈這幾個音就能改變什麼?”

​“爸爸媽媽養了我二十年!”

​“在他們眼裏,我才是沈家的女兒!”

​“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不過是個多餘的垃圾!”

​沈鳶停下腳。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沈如月發瘋的模樣。

​“是嗎?”

​沈鳶壓低了聲音。

​“那你知不知道,周琴剛才給你的那瓶安神藥裏,加了什麼?”

​沈如月一愣,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說什麼?”

​沈鳶湊近她的耳邊,語氣冰冷如刀。

​“你以為周琴是在幫你?”

​“這首曲子,十二年前周琴就拿去參賽過。”

​“因為抄襲被終身禁賽的人,是她。”

​“她今天讓你彈,就是要用你的名義,幫她把這首曲子洗白。”

​沈如月如遭雷擊,臉色順著脖子白到了底。

​“不可能......周老師不會騙我......”

​沈鳶抽出自己的手腕。

​皮膚上留下了幾道血印。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如月。

​“不信的話,你去看看周琴的手提包。”

​“裏麵有一份轉讓合同,簽名人,寫的是你的名字。”

​沈如月徹底慌了,轉頭就朝樓下看去。

​樓下大廳裏。

​周琴正悄悄提著手提包,向大門外退去。

​沈如月的尖叫聲還沒喊出口。

​沈家的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鐵門被用力推開。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陌生男人闖了進來。

​為首的人亮出一張公文,眼神冰冷地掃過全場。

​“誰是沈如月?”

​“你涉及一起十二年前的惡意遺棄與盜竊版權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全場嘩然。

​沈母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沙發上。

​沈如月癱軟在樓梯上,轉頭看向沈鳶。

​沈鳶立在樓梯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幾個黑衣人徑直衝上樓梯,一把按住了沈如月。

​沈如月拚命掙紮,尖叫道:

​“抓錯了!當年扔掉她的人不是我!是爸爸!”

​站在客廳中央的沈父,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了一聲。

​“沈先生,別急,你的份也在裏麵。”

​黑衣人從懷裏掏出第二份文件,當眾展開。

​“十二年前,你為了拿走你前妻留下的遺產,親手簽下了放棄撫養權協議,把親生女兒扔在了福利院門口。”

​“我們今天來,受的是遺產信托基金會的委托。”

​“沈先生,你名下的所有資產,從一分鐘前開始,已經被依法凍結了。”

​沈父身子一抖,手中的酒杯啪嗒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衣人轉過身,麵向沈鳶,微微彎下腰,態度恭敬無比。

​“沈鳶小姐,遺產繼承程序已經啟動。”

​“請您收好這份文件。”

​黑衣人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漆封信封。

​沈鳶接過信封,指尖劃過那厚重的封泥。

​就在她準備撕開信封的瞬間。

​信封內部突然透出一抹極為詭異的暗紅色。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順著封口的縫隙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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