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無聲無聲
渡庸人 著

第1章

​生日宴上,假千金一曲成名。

我躲在鋼琴後,伸手改了七個音。

滿堂驚呼,她臉色慘白。

所有人都罵我是嫉妒狂、怪物、神經病。

沒人知道,這首風靡全國的曲子,是我十二歲被鎖在黑暗琴房裏,用三天三夜熬出的命。

而她指間戴的舊戒指,正滴著我院長媽媽的血......

......

​那枚舊戒指,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刺眼的光。

它戴在沈如月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沈如月微笑著伸手:“妹妹別怕,回家就好了。”

​我後退了一步。

腳後跟撞在黑色轎車的輪轂上。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空氣變黏稠了。

無數細小的聲音在耳朵裏放大、轟鳴。

​沈母的手僵在半空。

她穿著昂貴的羊絨大衣。

眼眶泛紅。

眼神裏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但很快,那抹討好變成了難以察覺的失望。

​“鳶鳶,你不認識媽媽了嗎?”

沈母的聲音帶著顫音。

她想拉我的手。

我猛地縮回手臂。

把手死死塞進褲兜裏。

手指攥著洗得發白的衣角。

指甲摳進肉裏。

​我無法看她的眼睛。

無法看任何人的眼睛。

隻要對視,頭骨就像要炸開一樣疼。

​“算了,阿姨,妹妹剛從福利院出來,可能還沒習慣。”

沈如月收回手。

她轉過身,坐在副駕駛上。

抬手理了理頭發。

戒指在陽光下轉動。

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沙......沙......”

​別人聽不到。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福利院院長媽媽的舊銀戒。

上麵有一道深深的劃痕。

那是院長媽媽當年為了救被狗咬的我,砸破鐵門留下的印子。

​院長媽媽去世後,這枚戒指不見了。

現在,它在沈如月的指頭上。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車廂裏彌漫著昂貴的木質香水味。

這種味道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沈母試圖找話題。

“鳶鳶,你喜歡吃什麼?媽媽今晚給你做。”

我低著頭,看著車廂腳墊上的紋路。

不說話。

​“妹妹是不是暈車啊?”沈如月溫柔地問。

沈母歎了一口氣。

車裏的氣氛沉得發慌。

​司機打開了收音機。

優雅的鋼琴曲在狹小的空間裏飄散開來。

那是目前風靡全國的鋼琴名曲《綻放》。

​演奏者:沈如月。

​沈如月背脊挺得筆直。

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沈母的眼神也柔和下來,充滿自豪。

​“低了。”

我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很幹澀。

像沙子在玻璃上刮過。

​車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司機一愣,從後視鏡裏看我。

沈母也愣住了。

​“什麼?”沈母問。

​“第三個音,低了半音。”

我沒有抬頭,依舊看著腳墊。

“觸鍵太重,踏板踩淺了三分之一。他在討好聽眾,聲音是虛的。”

​沈如月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關節泛白。

​“妹妹真幽默。”

沈如月轉過頭,笑得很無辜。

“這是國際大師裏克先生在上個月音樂會上的現場錄音呢。可能......可能是收音機信號不好吧。”

​我不再說話。

信不信隨便他們。

聲音是有形狀的。

在這個大師的版本裏,第三個音就像一塊被削掉一角的積木,搖搖欲墜。

​司機偷偷調了電台。

換了一首古諾的《聖母頌》。

​“第二小節。”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樹木,再次開口。

“節奏快了0.1秒。左手伴奏拖遝,像瘸了一隻腳。”

​沈母震驚地看著我。

眼神極度複雜。

有驚異,有陌生,還有一種看怪物的疏離。

​沈如月的手指緊緊捏著包扣。

那枚舊戒指深深勒進她的肉裏。

“妹妹耳朵真靈......隻是這些大師的演奏,都有自己的處理風格吧。”

​我閉上眼睛。

不再搭理她。

​我的社恐不是高冷。

是生理性的絕望。

當周圍超過三個人,或者別人注視我超過三秒。

我的耳鳴就會爆發。

手心滲出冷汗。

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但隻要我閉上眼。

世界就安靜了。

那些嘈雜的人聲退去。

所有的聲音變成了一根根色彩斑斕的線。

音高、節奏、力度、諧波......

它們在我腦子裏自動分解、排列。

我能“看見”聲音。

​在福利院的時候。

他們都叫我“怪物”。

他們說我不說話,隻會對著空氣劃拉,是個啞巴瘋子。

​車子開進了一棟豪華別墅。

大門緩緩打開。

水晶燈、大理石地板、旋轉樓梯。

奢華得令人窒息。

​管家和傭人站成兩排。

“歡迎二小姐回家。”

​人太多了。

無數雙眼睛落在我的身上。

落在我不合腳的舊球鞋上。

落在我褪色的帆布包上。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耳朵裏響起尖銳的鳴音。

“嗡——”

​“這是你爸爸。”沈母介紹。

沙發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手中拿著畫筆,眼神冰冷而銳利。

他是知名畫家沈父。

他隻是看了我一眼,微微點點頭,一言不發。

​“這是你姐姐如月。”

沈如月走到我麵前,伸出手。

“妹妹,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她的手離我很近。

指間的舊戒指泛著冷光。

​我沒有握手。

我後退了一步。

再後退一步。

直到撞到門框上。

​周圍傳來傭人們極力壓抑的低呼聲。

沈母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失望,滿眼都是失望。

​“這孩子......怎麼連基本禮貌都不懂。”沈母低聲抱怨。

​沈如月自然地收回手。

笑容依然完美得像畫上去的一樣。

“媽媽別怪妹妹,妹妹可能在外麵習慣了,還不習慣和人接觸。慢慢來,我不怪妹妹。”

​看啊。

多懂事的姐姐。

多高尚的養女。

而我,是一個連手都不敢握的陰暗怪物。

​沈如月帶著我上樓,去我的房間。

房間很大,裝修得像公主房。

但充斥著一種新裝修的甲醛味和不屬於我的冷硬感。

​沈如月站在門口。

她沒有走。

傭人們都下去了。

走廊裏隻有我們兩個人。

​她收起了麵對沈母時那種無辜溫柔的表情。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妹妹。”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嘲弄。

“明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宴。爸爸媽媽請了全城有頭有臉的人,還有音樂界的大咖。”

​她頓了頓,抬起右手。

故意在我麵前搖晃著指間那枚舊銀戒。

​“你一定要來哦。”

她湊近我的耳朵,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

“明天的生日宴上,我要首演我的新曲子。到時候,你可別嚇得不敢說話。”

​我死死盯著那枚戒指。

瞳孔劇烈收縮。

手掌在褲縫邊抖得厲害。

​那是院長媽媽的戒指。

十二歲那年,院長媽媽把它戴在我脖子的繩子上。

後來......後來我被鎖進琴房。

出來後,手稿沒了,戒指也沒了。

​沈如月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她抬手摸了摸那枚戒指,吃吃地笑了出來。

“這個啊?真舊真臟。是一個死掉的老女人戴過的。不過我挺喜歡的。”

​我沒有說話。

我的喉嚨像被水泥封住了。

發不出一點聲音。

​但我的右手手指。

在褲縫的遮擋下。

無聲地、極快地按下了三個隱秘的音符。

​那是《無聲》的開頭。

也是死亡的前奏。

​沈如月扭著腰走了。

高跟鞋叩擊著大理石地麵,發出驕傲的聲響。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

反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

我終於脫力,滑坐在地上。

​黑夜籠罩下來。

隔壁突然傳來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那是沈如月在練琴。

​琴聲穿過牆壁。

傳進我的耳朵。

​隻聽了第一小節。

我的身體就徹底僵硬了。

​那是《無聲》。

是我十二歲被關在黑暗裏,不吃不喝寫下的《無聲》。

​但她彈錯了。

她把第三小節改了。

把第七小節改了。

她改了七個音。

把一首絕望掙紮的曲子,改成了討好大眾的華麗炫技。

​我坐在漆黑的地上。

緩緩閉上了眼睛。

​牆隔得開聲音。

隔不開我的耳朵。

​沈如月。

你以為你搶走了我的手稿,戴上了院長媽媽的戒指,就能成為天才嗎?

​你彈錯了。

你根本不懂什麼叫無聲。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