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密碼框。

緩緩伸出手。

輸入了我的生日。

回車。

文件夾應聲而開。

裏麵靜靜地躺著三個文件。

第一個文件是一段視頻。

名字叫作遺書。

第二個文件是一個文檔。

名字叫作證據合集。

第三個文件是一張圖片。

名字叫作時間表。

我沒有點開視頻。

而是顫抖著點開了那個名為證據合集的文檔。

文檔裏。

密密麻麻地羅列著三年來的所有記錄。

每一條記錄旁邊。

都精準地標注了發送對象。

以及預期效果。

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文檔裏出現了整整二十七次。

每一次。

我都扮演著不同的惡人角色。

搶走她的玩具。

奪走媽媽的關注。

在學校敗壞她的名聲。

文檔的最後。

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那是妹妹留下的批注：

隻要把這些東西交給陳默。

所有人都會相信我才是受害者。

姐姐越是沉默。

他們就越會覺得她心裏有鬼。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秒徹底凍結。

我從未想過。

一個十六歲的女孩。

能在三年的時間裏。

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

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被全家虐待的可憐蟲。

而我這個親姐姐。

就是她通往完美受害者路上的最大墊腳石。

我猛地關掉文檔。

轉過頭。

在妹妹的床板夾層裏。

摸到了第二本日記。

封麵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幾個大字。

我恨他們。

我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

今天爸爸給姐姐買了新手機，沒給我買。

我死死盯著這句話。

腦子裏轟的一聲。

爸爸買手機的那天。

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姐姐的手機用了整整四年。

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連充電口都鬆動了，勉強才能連上。

實在卡得用不了了。

爸爸才咬牙花了一千多塊錢。

給我換了一部最便宜的千元機。

而妹妹的手機呢？

是半年前爸爸剛給她買的最新款智能機。

價格比我的貴了整整三倍。

那天爸爸給買手機的時候。

妹妹還嫌棄顏色不好看。

把盒子都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可在她的日記裏。

卻成了爸爸偏心。

成了她連一部手機都不配擁有。

我拿著日記本的手在抖。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妹妹的字跡越來越瘋狂。

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她寫的每一件事。

在現實中都確確實實發生過。

但都被她惡意截取、肆意扭曲、重新編排。

變成了一場全家人聯合起來霸淩她的連續劇。

而這場連續劇的編劇、導演兼主演。

從頭到尾都隻有她一個人。

我從困惑到憤怒。

又從憤怒到徹底的心寒。

我回想起生前她每一次用那種怨毒的眼神看著我。

每一次當著父母的麵哭訴你們隻愛姐姐。

每一次摔門而去時說的那句我恨這個家。

我以為她隻是叛逆。

我以為她隻是缺乏安全感。

我甚至一直在心軟。

覺得作為姐姐多讓著她一點也沒關係。

可現在我才知道。

她每一次的眼淚都是假的。

每一次的控訴都是劇本。

她不是在宣泄委屈。

她是在完成她那場蓄謀已久的死亡審判。

我翻到日記本的最後一頁。

上麵沒有再寫那些編造的謊言。

隻有一行孤零零的小字。

墨水已經暈開。

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我知道他們愛我。

但我感受不到。

所以我需要證據。

如果找不到證據，我就製造證據。

我盯著這行字。

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明明知道真相。

她明明知道父母愛她。

她明明知道我一直在讓著她。

可她卻偏偏要親手把這些愛撕碎。

再去收集那些碎渣。

當成我們虐待她的鐵證。

這根本不是什麼叛逆。

這是病。

一種深入骨髓的瘋病。

我深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

那個名為最終計劃的文件夾裏。

還躺著最後一樣東西。

那張名為時間表的圖片。

我顫抖著鼠標。

雙擊點開了那張圖片。

圖片放大。

上麵用紅色的線條勾勒出了一個極其詳盡的計劃。

從她自殺前一個月開始。

精確到每一天。

哪一天要在微博發什麼動態。

哪一天要跟陳默哭訴什麼內容。

哪一天要把哪本日記藏在哪個角落。

甚至連她死後。

陳默會在什麼時候把證據發到網上。

全都被她算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場她一個人自導自演的自殺秀。

她用自己的命作籌碼。

下了一盤好大的棋。

目的隻有一個。

讓我背上逼死親妹妹的千古罵名。

讓我的父母在無盡的愧疚中痛不欲生。

我看著時間表上的最後一行字。

那是她自殺當天的安排。

把視頻定時發送。

把日記藏在最顯眼的地方。

然後。

笑著閉上眼睛。

我死死咬著嘴唇。

口腔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終於明白。

為什麼她死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

因為在她眼裏。

這根本不是死亡。

這是她對這個世界最完美的複仇。

電腦屏幕的光打在我的臉上。

冰冷刺骨。

我沒有哭。

一滴眼淚也沒有。

我隻是覺得憤怒。

為我自己感到不值。

為爸媽感到悲哀。

更是為了這個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笑家庭感到絕望。

我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

房間裏陷入一片黑暗。

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沉重。

遲緩。

是媽媽。

她停在了妹妹的房門外。

門把手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有人在外麵試圖擰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