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薇絕望地倒向樓梯。
血光乍現。
所有人都看到真千金沈硯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
全家暴怒衝上來要將沈硯撕碎。
可沈硯隻是靜靜站著。
在她開鎖進門前的三秒。
她就在手機裏按下了報警和急救電話。
這個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啞巴女兒。
究竟是怎麼在三秒前。
算準沈薇要拿自己的命來陷害她?
......
沈硯收起手機。
屏保亮了一下。
顯示著三秒前已撥通的備用錄音界麵。
雨水沿著她洗得發白的灰外套簷角砸在地麵。
啪嗒。
啪嗒。
那是金屬與大理石碰撞的前奏。
沈薇正卡在旋轉樓梯的第十二級台階上。
白裙如散開的白菊。
她眼裏含著淚。
身子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向後折倒。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叫。
“姐姐你別推我!”
顧清整個人撲了過去。
“薇薇!”
沈越雙眼猩紅。
像發瘋的野獸。
他一步跨過三個台階。
拳頭帶起的風直接刮向沈硯的太陽穴。
“你這個陰狠的畜生!剛進門就要弄死她!”
沈硯站在大廳中央。
手裏拎著那個舊得泛黃的帆布包。
離樓梯整整三米。
她的鞋底還在滲出車站雨水。
在光亮如鏡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灘黑漬。
她沒有躲。
也沒有抬手去擋那隻足以砸碎她骨頭的拳頭。
她隻是抬眼。
目光比外麵的暴雨還要冰涼。
“你右手會先抬高三厘米。”
沈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念一張說明書。
“肘關節微曲。”
“但在離我麵部五厘米處你會硬生生按住。”
“因為你側頭看向了右方的玄關鏡像。”
“你怕母親看到你打女人。”
“更怕明天社交圈傳出你為假妹動手毆打真妹的醜聞。”
沈越的拳頭驟然停在半空。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刺耳的哢哢聲。
距離沈硯的鼻尖。
正好五厘米。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女孩。
身體完全僵硬。
顧清懷裏抱著摔倒的沈薇。
沈薇在低聲抽泣。
哭聲嬌弱動人。
顧清轉過頭發瘋般尖叫。
“沈硯!你還在胡言亂語什麼!”
“你妹妹都被你逼得摔下樓梯了!”
“你一回來就害她!”
“你心裏到底裝了什麼臟東西!”
沈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視線越過沈越僵硬的肩膀。
直接落在沈薇顫抖的右腳踝上。
“你左腳會踩到裙角。”
沈硯開口。
字字清晰。
短促。
冷硬。
“原本想往左邊花瓶的方向倒。”
“以此造成重傷假象。”
“但你發現花瓶邊緣太尖銳。”
“你怕毀容。”
“所以你臨時改了受力點。”
“改為往右側空地倒。”
沈薇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哭腔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臉色在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你左腳踝根本沒有扭傷。”
沈硯向前邁了一小步。
鞋底貼著地磚。
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你上周在走廊練習了七遍往右倒。”
“受力角度全部偏向臀部。”
“這次是第八遍。”
“你的肌肉記憶比你演的戲更誠實。”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沈薇尖叫起來。
試圖用聲音蓋過沈硯的聲音。
但她按在顧清臂彎裏的手指。
正以極其不自然的頻率劇烈抽搐。
站在大廳深處的沈崇山臉色鐵青。
他一身沉穩的黑色西裝。
手杖重重砸在地板上。
發出砰的一聲沉響。
“夠了!”
沈崇山眼神厭惡地掃過沈硯身上的灰外套和舊包。
“一進門就鬧得雞犬不寧!”
“鄉下帶回來的惡習!”
“滿嘴瘋話!”
“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沒有人問沈硯這一路是怎麼回來的。
沒有人問她為什麼在雨裏站了兩個小時。
也沒有人在意她濕透的褲腳正貼著冰涼的皮膚。
她就像一件被快遞公司發錯的破損包裹。
被丟在沈家金碧輝煌的大廳中央。
任由所有人用審視與厭惡的目光解剖。
顧清心疼地抱著沈薇起身。
嘴裏不斷安慰著。
“薇薇不怕,媽媽在。”
“明天接風宴,媽媽讓你二叔把最好的珠寶送來。”
“不給某些沒教養的人看。”
沈越緩緩收回手。
他死死盯著沈硯。
後背莫名為上一陣白毛汗。
剛剛那一瞬間。
他明明沒有露出任何猶豫的表情。
可這個剛回來的妹妹。
居然連他發力的軌跡和心中的顧慮。
預測得一字不差。
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反應。
這是某種令人發毛的古怪。
沈硯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幕發瘋的戲碼。
她的眼球微不可察地轉動。
捕捉著顧清眼角的肌肉收縮。
捕捉著沈越起伏的呼吸頻率。
也捕捉著沈薇那藏在顧清懷裏、正微微勾起角度的唇線。
在她眼裏。
這裏沒有親人。
沒有母愛。
沒有兄妹。
隻有一道道可以被列舉、被計算、被窮舉的行為軌跡方程。
在鏡園的整整十年。
她每天麵對的就是這套極其殘酷的訓練。
預判危險。
預判謊言。
預判人類在貪婪與恐懼驅動下的每一個微小動作。
管家戰戰兢兢地走上前。
“老爺,飯菜都準備好了......”
“吃什麼吃!”
顧清厲聲打斷。
“看到她我就吃不下!”
“讓她回自己房間待著!”
“別出來丟人現眼!”
沈崇山冷哼一聲。
轉身走向餐廳。
沈越狠狠瞪了沈硯一眼。
小心翼翼地扶著沈薇跟著離開。
沈薇垂著頭。
在越過沈硯身側的刹那。
嘴角掛著一絲勝利者的冷笑。
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姐姐,沈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搶不走。”
沈硯站在原地。
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她微微側過頭。
湊到沈薇耳邊。
用同樣極低、極平複的語調開口。
“這是第三次了。”
沈硯輕聲說。
“你每次說謊或者挑釁之前。”
“右手的食指和拇指。”
“都會不自覺地摸一下右邊的耳垂。”
沈薇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的手還維持著抬在半空準備去摸耳垂的姿勢。
瞬間僵在了空氣中。
血色從她臉上抽離。
沈薇緩緩轉過頭。
第一次用一種看著某種可怖怪物的眼神。
死死盯住了這個沉默寡言的真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