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剪斷傅斯年和白月光的紅線,手裏的清算簿突然開始滴血。
冷漠的首富前夫突然發瘋般跪在地上,
死死按住自己心口,嚎啕大哭著問我到底把他最重要的東西丟在了哪裏。
我不顧他的乞求,冷笑著將他妻子的身份徹底抹去。
可就在我合上賬本的那一瞬,最後一頁竟憑空滲出我的名字。
那上麵冰冷地寫著:薑念,待回收,清算人:陸沉。
到底是誰,在悄無聲息地刪除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
......
我盯著那行滲血的黑字,指尖一陣發冰。
那行字就像活物一樣,在我皮肉底下紮根。
“薑念......”
沙啞的顫音把我拉回現實。
林晚坐在舊診察椅上。
她的雙眼通紅。
右手無名指上,留著一道刺眼的白痕。
那是剛摘下巨鑽婚戒留下的印子。
在她身後,一條灰色的粗線正微微抽搐。
線的另一端,無限延伸出窗外。
直通市中心最奢華的傅氏拍賣會。
那是她和傅斯年糾纏了七年的婚姻線。
灰得像一把燒透了的灰燼。
“你確定要刪?”
我壓下清算簿上的異動,抬眼看她。
“清算一旦開始,不可逆。”
“他會忘了你。”
“你也會忘了關於他的一切。”
林晚的身子劇烈抖了一下。
她眼裏的淚終於砸在桌麵上。
“刪了吧。”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卻異常絕望。
“蘇瑤回來了。”
“今天早上,他在早餐桌上跟我說,蘇瑤身體不好,讓我把傅太太的位置讓出來。”
“他說......我配不上這個位置。”
“七年了,我每天熬到淩晨三點等他回家。”
“我胃出血住院,他陪蘇瑤在巴黎看展。”
“薑念,我真的太累了。”
我沒有勸她。
回收站不賣同情,隻做買賣。
我翻開清算簿的第一頁。
“清算規則,第一條。”
“關係清算後,社會關係自動補位。”
“我將繼承你‘傅斯年妻子’的身份位。”
“你支付得起代價嗎?”
林晚愣住了。
“什麼代價?”
“你最珍視的一段記憶。”
我伸出食指,點在她額心。
“記住,是一段你最舍不得、最幹淨的記憶。”
林晚閉上眼。
一粒金色的光斑從她眉心溢出。
光斑裏浮現出一幕畫麵。
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清晨。
二十二歲的林晚,笨拙地用手衝壺煮好第一杯咖啡。
她滿眼期待地遞給剛醒的傅斯年。
傅斯年喝了一口,冷淡的臉上泛起一絲極淺的笑意。
那是她第一次得到他的回應。
也是她愛意生根的開始。
“就這個。”
林晚流著淚笑了。
“把這個也拿走吧。”
“我不愛他了。”
我收下那粒金光,順手將它吞入肚中。
記憶的苦澀和甜意瞬間在胃裏翻湧。
我繼承了她的習慣。
我也繼承了她對那個男人的所有了解。
我抬起右手。
指尖憑空多出一把漆黑的剪刀。
斬關係,剪黑線。
我順著那條灰色的線,狠狠一剪!
崩!
一聲隻有我們能聽見的斷裂聲響徹屋子。
灰線瞬間化為飛灰。
林晚渾身一震。
她眼裏的絕望、痛苦、執念,在一秒鐘內煙消消散。
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又看了看我。
“奇怪,我怎麼會在這裏?”
她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
“我......是不是該回家喂貓了?”
她站起身,對我客氣地笑了笑。
然後推開無名巷99號的木門,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陽光灑在她身上。
她輕鬆得像個剛放學的女孩。
而此時,市中心傅氏拍賣會現場。
一身高訂西裝的傅斯年突然按住心口。
他手中的紅酒杯轟然碎裂。
極致的空洞感席卷了他的腦海。
他失態地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
旁邊的蘇瑤嚇了一跳。
“斯年,你怎麼了?”
傅斯年眼神茫然。
他感覺自己丟了一塊至關重要的心肺。
但他想不起那個人的名字。
他隻記得,自己結過婚。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查。”
傅斯年的聲音抖得像篩子。
“給我查我的結婚登記!”
“我老婆......我老婆是誰?!”
三分鐘後。
助理顫抖的聲音傳來。
“傅總,係統裏顯示......您的妻子是......薑念。”
“但你們半年前已經離婚了。”
傅斯年死死捏著手機。
薑念?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繞了一圈。
熟悉得讓他窒息。
可他腦海裏,根本沒有這個女人的臉!
半個小時後。
轟!
無名巷99號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傅斯年滿頭大汗衝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黑衣保鏢。
整個破舊的小店被圍得水泄不通。
我坐在高背椅上,手裏端著一杯剛煮好的咖啡。
加了三塊糖。
那是林晚最喜歡的甜度。
傅斯年死死盯著我。
他的眼眶猩紅,像是要吃人。
“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大步跨到桌前,雙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地咆哮。
“他們為什麼說你是我的前妻?!”
“林晚呢?!蘇瑤呢?!”
“你到底是誰?!”
我抿了一口咖啡。
甜得發膩。
“傅總,本店隻回收,不售後。”
我放下杯子,眼神懶散。
“你來錯地方了。”
傅斯年一把揪住我的領口。
“你少跟我裝神弄鬼!”
“我根本不認識你!”
“可為什麼......為什麼我知道你喝咖啡喜歡加三塊糖?!”
“為什麼我知道你襯衫隻扣到第二顆?!”
“為什麼我知道你四月十六號一定會失眠?!”
他越說越瘋。
這些習慣,早已滲進他的骨髓裏。
可他偏偏想不起這些習慣到底來自於誰!
我冷笑一聲。
伸手拍開他的手。
“傅總,別自作多情。”
我站起身,指尖輕輕戳在他的胸口。
“你討厭雨天,是因為有人曾在雨天為你等了三個小時,凍到發燒。”
“你左肩有舊傷,是因為有人在酒吧替你擋過砸下來的酒瓶。”
“你每年四月失眠,是因為那一天,有人為你打掉了第一個孩子。”
傅斯年的臉色瞬間慘白。
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擊打在他的靈魂上。
他冷汗直流。
“那是誰......那個人是誰?!”
他嘶吼著問我。
我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卻冷如冰窟。
“是你親手把她刪掉的。”
“傅斯年,你以為我是林晚的替身?”
“替身?你配嗎?”
“你不過是個被清算掉的廢品。”
傅斯年如遭雷擊。
他後退了兩步,一頭栽倒在後麵的椅子上。
他瘋狂地拍打自己的頭部。
他能想起所有被愛的細節。
他能想起那個貼心的習慣。
可他無論怎麼用力,都拚湊不出那個女人的臉!
隻剩下一片虛無的黑暗。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首富傅斯年,在這一刻像個找不到家的瘋子。
他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摳進地磚縫隙裏。
“給我變回來......求求你......給我變回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說過了。”
“關係一旦回收,概不售後。”
我轉身回到桌前。
剛想送客。
叮鈴鈴。
門口的風鈴再次響起。
一個穿著名牌連衣裙的女人慌慌張張衝了進來。
正是傅斯年的白月光,蘇瑤。
蘇瑤甚至沒看地上的傅斯年一眼。
她徑直撲到我的桌前,雙手拍在清算簿上。
她的眼裏全是惶恐與決絕。
“薑念!我要清算!”
“我要清算我和傅斯年所有的‘救命恩情’!”
“我不想再被他用這份恩情綁架了!”
地上的傅斯年猛地抬頭。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蘇瑤。
“蘇瑤......你在說什麼?!”
蘇瑤回頭看他,眼眶帶淚,卻無比厭惡。
“傅斯年,你根本不愛我!”
“你隻是在用救命恩情滿足你自己聖人一樣的道德感!”
“每一次我拒絕你,你都說‘當年要不是你救了我’!”
“這根本不是恩情,這是枷鎖!”
蘇瑤猛地看向我。
“薑念!幫我刪了他!”
“我寧願從來沒有救過他!”
傅斯年瘋了一樣撲過來。
“不要!蘇瑤!不能刪!”
“我隻剩這一點記憶了!別刪!”
我冷眼看著這鬧劇。
伸手按在清算簿上。
剛想翻開新的一頁。
突然。
指尖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
清算簿的最底層,那一行由我鮮血凝成的黑字,再次爆發出一陣詭異的光芒。
字跡在不斷蠕動。
薑念,關係:待回收,清算人:陸沉。
而在那行字下方,緩緩浮現出第二行小字:
【當前身份‘女兒’已被陸沉成功回收。】
【記憶提取中......】
轟的一聲!
腦海深處,某個重要的角落突然崩塌。
我猛地抬起頭。
記憶裏,那個一直模糊地笑著叫我“閨女”的婦人臉龐......
在一瞬間,徹底化為白紙。
我忘了我母親的長相。
我甚至忘了......我到底有沒有過父母。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陸沉。
你到底是誰?
你為什麼要一個接一個,抽走我的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