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衝進陸府的主院,卻被兩個粗使婆子死死攔在門外。
“夫人,大人已經歇下了,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我推開她們,直挺挺地跪在雨地裏,聲嘶力竭地喊:“陸沉舟!我找到證據了!我求你出來看一眼!”
膝蓋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像是跪在碎玻璃上一樣疼。
隔著雕花木門,昏黃的燭光透出來,倒映出兩個人影。
我聽見孟清和慢條斯理的聲音傳出來。
“表哥,你看,我就說嫂嫂不會安分的。”
“伯父的案子是刑部尚書親自督辦的,鐵證如山。尊夫人知道你在刑部當差,才敢大半夜拿一本來曆不明的賬冊逼你徇私。”
我死死咬住嘴唇,衝著門內絕望地嘶吼:“陸沉舟!那不是假賬冊!我爹是被冤枉的,那批官銀根本不是他的!”
“你讓我進去,你看一眼就知道了!這是我爹的命啊!”
屋內安靜了片刻。
隨後,傳來陸沉舟帶著濃濃疲憊和不耐煩的聲音。
“沈南音,你真是瘋了。大半夜在院子裏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你爹的案子,刑部自有公論。你隨便拿本賬冊就想讓我翻案,是想讓我知法犯法,把整個陸家都搭進去嗎?”
我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陸沉舟,當年你被人誣陷科考舞弊,是我爹散盡家財保住你的清白!現在他被人誣陷,你連看一眼證據都不肯?”
門內,孟清和幽幽地歎了口氣,端起一杯熱茶遞給陸沉舟。
“表哥,我就說吧。江南的規矩,若是妻子娘家出了事,最忌諱妻子一哭二鬧三上吊地逼迫夫君。”
“她又在提當年的恩情了。你若這次心軟,往後她娘家出了任何事,都會來消耗陸家的權勢。”
“你現在是朝廷棟梁,可不能被女人的眼淚絆住腳,亂了法度。”
一頂“亂了法度”的大帽子扣下來,陸沉舟徹底失去了耐心。
“來人,取功過簿來。”
他隔著門,冷漠的聲音穿透雨幕,一字一句地砸在我心上。
“深夜喧鬧,扣十功。”
“逼迫夫君徇私,扣十功。”
“把夫人帶回院裏反省。等你父親的案子結束,我們再談。”
門外的婆子走上前,強行將我從地上拖起來。
我拚命掙紮,那本用命換來的賬冊從懷裏掉落,砸在泥水裏,濺起一片汙濁。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著裏麵交疊的人影,突然停止了掙紮。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