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二天,我約了看房。
短租房離公司近,一室一廳。
房東把鑰匙遞給我時說:“家具都有,缺什麼你自己添。”
我站在空客廳裏,看陽光落在地板上,
沒有季淮的相機包。
沒有葉瀾留下的影子。
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
我當場簽了三個月。
一進門就看到客廳茶幾上擺著嶄新相機、三腳架、鮮花和一大堆影集樣冊。
季淮熬得眼底發紅,看見我進門立刻站起身。
“阮星,我們談談。這台相機給你,以後我教你拍照。婚禮照片我重新修,缺的畫麵我們全部補拍,去哪裏都可以,我天天給你拍。”
如果是以前他這樣,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我看著他:“如果雲盤沒有滿,如果展廳沒有放那段視頻,如果我沒有找到硬盤。”
季淮沒有回答。
但這個沉默,就是全部答案。
我越過他,進臥室拿行李箱。
他跟進來,聲音沙啞:“我以前沒意識到這對你傷害這麼大。”
“你意識到了。”
我把衣服一件件取下來。
“你知道我會介意,所以你說攝影師拍壞了。你知道我會難過,所以你藏了硬盤。你知道我想要合照,所以你告訴葉瀾,我不愛拍照。”
季淮僵在門邊。
我繼續收拾。
搬家公司周六上午來。
師傅拿著清單問:“女士,牆上的婚紗照要取嗎?”
那張婚紗照我找人修了很久,才勉強像樣。
季淮立刻說:“取,包好。”
我搖頭:“不帶。”
師傅確認:“不帶婚紗照?”
“不帶。”
季淮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他上前按住相框邊緣。
“阮星,那是我們的婚禮照。”
我看著照片裏的自己:“你當時不在看我。”
他手指一顫。
師傅們搬箱子時,他一直站在客廳中央。
我走到門口時,他終於開口。
“房子租了多久?”
“三個月。”
他像抓到什麼,眼裏亮起一點微弱的希望。
“三個月後,我們再談。”
我沒有接話。
三個月是房子的期限。
不是我給他的機會。
搬進新住處那晚,我自己組裝了一張小書桌。
以前這種事,我會喊季淮。
他會拿著工具箱,皺眉說我別亂擰,然後三下兩下弄好。
現在我照著視頻一點點來。
最後桌子立起來時,雖然有點晃,但能用。
我給林棠發了張照片。
她回:【不錯,阮老師正式獨立生活第一件家具。】
我笑了一下。
剛放下手機,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外賣。
門外站著葉瀾。
她手裏抱著一個紙袋,眼睛紅紅的:“阮星,我能進去一下嗎?”
我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她明顯怔住,隨後小聲說:“季淮發的定位。他說讓我把放在他那裏的東西拿走,順便跟你解釋清楚。”
我笑了。
我搬出來以後,他還是習慣替兩個女人決定:“什麼東西?”
葉瀾把紙袋抱緊了一點。
“相機備用電池、反光板,還有幾條拍攝用絲巾。”
我沒有讓她進門:“你們的拍攝道具,放在我家書房?”
她急忙解釋:“不是很多,就一點點。我以為你知道。”
又是這句。
我以為你知道。
這四個字像一把很鈍的刀。
每一次出現,都能刮開更深一層皮肉。
葉瀾低頭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黑色筆記本。
“還有這個,可能也在他那邊放久了。我想著拿走,不讓你誤會。”
我看著封麵。
上麵貼著一張便簽。
【YL選題本】
她像怕我不信,翻開其中一頁。
“你看,都是賬號規劃,沒有別的。”
我目光落在紙頁中間,整個人忽然定住。
那一頁寫著:【婚後女性生活狀態,可參考阮星:廚房、通勤、整理書、胃藥、睡前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