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四年,做攝影指導的季淮總說自己不愛拍照。
他總說:“活在當下比拍照重要。”
我一直以為,這也是一種浪漫。
直到清理雲盤,我發現他手機裏一個隱藏相冊。
四年,三百多個文件夾,按年月排得整整齊齊。
全是葉瀾。
我盯著那些縮略圖,很久沒說話。
季淮洗完澡出來,看見我拿著他的手機,眉頭隻皺了一下。
“你翻我相冊?”
我把屏幕轉向他。
“為什麼她的生活,你拍得這麼細?”
季淮擦頭發的動作沒停。
“她做自媒體,我幫忙拍素材。”
“幫四年?”
“阮星,別想得那麼複雜。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做內容,很多東西自己拍不了。我會拍,順手幫一下。”
我抬頭看他。
“那我呢?”
“什麼?”
季淮的語氣有些無奈。
“你是我老婆,我們天天在一起。你想拍,什麼時候不能拍?”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他不是留不住瞬間。
隻是我的瞬間,從來不值得他按下快門。
1.
那晚之後,季淮以為我隻是普通鬧脾氣。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給我熱牛奶,把胃藥放在杯子旁邊。
“昨晚我話說得急了。”
他坐在對麵,語氣放軟,
“照片的事,我以後注意。你想拍,我也給你拍。”
季淮不是不照顧我。
我胃疼,他會半夜下樓買藥;
我加班晚,他會開車到公司樓下等;
冬天出門,他會把圍巾塞進我包裏。
也正因為這些是真的,我才更想不明白。
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為什麼卻把最珍貴的耐心全給了別人。
他去上班後,我打開家裏的舊移動硬盤,
本來想確認雲盤是不是唯一備份,
卻看見硬盤裏的文件夾
【YL 長期選題】。
我點開,
裏麵不止照片,還有完整拍攝腳本
【春天花市:手捧鬱金香,陽光,輕鬆感。】
【秋天咖啡館:窗邊,書,下午三點。】
【冬天第一場雪:圍巾,路燈,仰拍。】
春天花市,我買的薄荷養蔫,發給他,他說:“別折騰,容易招蟲。”
咖啡館我找他拍照,他說:“有什麼好拍的。”
下雪那天,我在家給他留燈,他在外麵給葉瀾拍下九宮格。
我生日那晚,他說回公司改片半小時,最終晚歸兩個小時。
那天文件夾的命名是:生日夜拍補光測試
我忽然覺得惡心。
我們婚姻裏的生活痕跡,被他一點點搬到另一個女人的鏡頭裏。
晚上,季淮回家,我把硬盤接在了電視上。
季淮看見,眉頭皺起:“你翻我工作硬盤?”
“這是工作?”
我點開文件。
“春夏秋冬,搬家生病,生日加班,你們什麼時候做起情感陪伴業務了?”
季淮臉色沉下來:“別說這麼難聽,她賬號商業化,這些可以當做創作案例。”
“所以我的東西給她用也是案例?”
“我不過是順手而已,你一定要這麼咄咄逼人?”
我笑了:“順手?咄咄逼人?”
季淮煩躁地把外套扔在椅背上。
“阮星,你非要把每件小事都往感情上麵扯嗎?”
我關掉電視,客廳陷入昏暗。
“對你來說是小事。被拿走生活痕跡的那個人是我。”
他看著我,半晌後語氣放軟:“那我以後不借了,東西我全部要回來,這樣可以嗎?”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葉瀾給我發來語音。
我按下播放。
葉瀾小心翼翼的聲音傳出來:“阮星,對不起啊,我真沒想讓你不舒服。季淮一直說你不愛拍照,也不懂這些,我以為你真的不在意。”
我抬眼看向季淮:“我不愛拍照?”
他臉上終於裂開破綻:“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長久的沉默後,他低聲開口:“我隻是覺得,你沒必要跟她比。你是我老婆。”
又是這句話。好像隻要是妻子,就理應擁有一切,
不必被記錄,不必被優先。
他上前想要拉住我的手:“周三公司有個影像展,葉瀾那組作品會展出。我帶你去看,你就知道隻是工作。”
我一口答應:“好啊。”
我要親眼看一看,他口中這份工作,到底有多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