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次日一早,樓下鬧哄哄一片。
若薇笑嘻嘻挽住他的胳膊,“南枝姐,我們包了山後麵的懸崖蹦極,一起去唄。”
“不去。”我越過他們往大門走。
沈硯拉著我就走,“別不合群。”
我掙脫不開,剛剛流產的身體根本沒有力氣抗衡,硬生生被他一路拽到蹦極台。
峽穀風很大。
若薇穿好防護服,站在跳台邊緣往後縮,“阿硯,我害怕,太高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珠一轉,
“南枝姐,你先跳一個給我看看安全不安全唄。”
我看著若薇,“我恐高,不跳。”
沈硯火氣上來,一把扯住我胳膊,直接把我往工作人員那邊拖,
“別掃興了!給她穿裝備!”
我拚命掙紮,“沈硯,你瘋了!我說了我恐高!”
安全扣鎖死,我被工作人員推出跳台。
失重感襲來,風聲灌滿耳朵。
胃裏翻江倒海,心臟幾乎停跳,極度的恐懼瞬間擊潰了身體的防線。
被拉回地麵時,我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褲腿處濕了一大片,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若薇捂住鼻子,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隨即笑得前俯後仰。
“天呐,沈硯哥哥你快看,南枝姐居然被嚇尿了!”
周圍幾個同行的人瞬間圍了過來,哄堂大笑。
若薇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我狼狽不堪的樣子,
“南枝姐你比昨天去後山滾一身爛泥還要精彩呢!”
我渾身顫抖著蜷縮在冰冷的風裏,聽著他們的嘲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剛朝沈硯伸出手,沈硯便嫌惡地皺起眉頭,仿佛看什麼臟東西一樣看著我,冷聲斥責,
“真是一點臉麵都不要了,出來玩個項目也能嚇成這樣,真夠惡心的,離我遠點,別把這味帶到我身上。”
能不能給我拿件衣服這句話還沒說出,他便丟下我,去給若薇拍照了。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踉蹌著走到一旁。
若薇最後到底沒敢跳。
風吹了半小時,她捂著肚子喊,
“阿硯我胃好疼,肯定受涼了。”
沈硯滿臉心疼,轉頭盯向我時又換上那副冷漠麵孔,“你是醫生,你去鎮上給她買點胃藥。”
我冷冷看著他。
旁邊黃毛插嘴,“硯哥,剛才打聽過了,昨晚下雨前頭塌方,車根本過不去啊。”
沈硯停頓兩秒,語氣依舊理所當然,“那就走過去,也就五公裏,她平時跑半馬,這幾步路算什麼。”
為了給他的青梅買胃藥,連我流產不到半個月這件事,他都不記得了。
我突然笑了,“好,我去。”
身後傳來若薇肆無忌憚的笑聲,“我說什麼來著?硯哥一句話,她還不是乖乖去跑腿,討好型人格就是這樣。”
沈硯沒反駁,隻是催促我快點。
回到房間,我拿上身份證和所有銀行卡,塞進貼身背包,行李箱也不要了。
這次我必須去了,但不是為了若薇。
我能感覺自己發燒快要驚厥,如今這身體狀況,再待在這裏,遲早出事。
雨還沒停。
我撐著傘,踩著泥濘的山路往鎮上走。
路口確實塌了半邊,滿地碎石黃泥。
我蹚過冰冷泥水,褲腿全濕,冷風吹透骨頭。
身體還沒從流產和恐高中緩過來,每走一步小腹都隱隱作痛。
但我不想停,多走一點,就離他們遠一點。
鎮上衛生院。
醫生給我掛上點滴,重新包紮傷口,
“你這姑娘命真大,剛才泥石流又塌方一段,再晚點路就徹底斷了。”
我沒說話,付完錢,轉身走進對街快捷酒店。
洗完熱水澡,把凍透的身體緊緊裹進被子裏。
手機震動不停,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沈硯。
“若薇疼哭了,你人呢還不回來!”
我手指滑動,將他拉黑,世界終於安靜。
過幾天,我就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