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一早,我回到老宅。
兩台挖掘機停在院裏,爺爺的舊相框碎在地上,玻璃紮進照片裏那張穿軍裝的臉上。
我緩緩蹲下來,把相框從碎玻璃裏撿出來,用袖子擦了擦。
身後傳來腳步聲,留守的工頭從偏屋晃出來,嘴裏叼著煙,他生前舍不得喝的藏酒,也被當成垃圾丟在一旁。
“哎,你來了啊。推牆的時候沒留神,把院裏東西碰了,都是意外。”
他把煙頭往地上一丟,碾了又碾。
我站起來,冷冷看著他:“施工許可證呢?”
他撓撓頭:“秦總讓幹的,我就一幹活的。”
我沒再問,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從院牆缺口一路拍過去。
工頭看愣了:“你拍啥?”
我沒理他,就在這時,巷口湧進來一群人。
梁欣園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七八個街坊,都是這條巷子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
她眼眶通紅,聲音發顫:“昭昭,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轉身麵朝街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大家給評評理。秦氏開發這片,整條街都給補償。她一個人卡著,項目動不了,我們這些老街坊誰不想搬新樓?她拖著,大家跟著耗。”
“給她換兩套房她嫌少,給她補償款她撕了。我們秦家哪裏對不起她?”
人群開始騷動。
“這姑娘怎麼這樣,小時候看著挺懂事的。”
“人家秦家給咱們修路修學校,她一個嫁出去的閨女回來搶房,像話嗎。”
梁欣園抹著淚看我,嘴角卻藏著別的意思。
我收起手機,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台階上,聲音不大:
“欣園,老宅產權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她頓了一下。
“我的名字。這套房子,跟秦氏地產沒有一分錢關係。”
“你們撬鎖、貼封條、今天又把房推了。我倒想問你,你到底要什麼?”
梁欣園嘴張了張,沒接上。
我舉起手機,屏幕上的錄像還亮著紅點:“剛才這些,我全錄了。”
我轉身走出人群,沒再回頭。
身後梁欣園拔高了嗓門:“她心虛!她就是想要錢!”
我沒理她,出了巷子,先去巷口雜貨鋪。
王叔跟我爸是老交情,鋪子監控正對巷子口,我把存儲卡要了一份。
接著打了報警電話。
下午兩點,本地短視頻平台炸了。
幾個臨江同城賬號同時發了一條視頻,標題紮眼——“臨江拜金女回村搶房,卡住整村拆遷補償,老人無家可歸”。
畫麵剪的全是我和梁欣園對峙那一段,隻留她哭我冷臉的畫麵,配著煽情背景樂,活生生把我剪成反派。
評論區刷了幾百條:這種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秦氏給臨江捐了多少錢,差你那套破房?聽說嫁到外地了還回來搶娘家,真夠不要臉。
我的社交賬號被扒了出來,私信一條接一條,全是臟話。
我把監控錄像、現場視頻、造謠鏈接一式三份擺在民警麵前:
“報案。損毀私人財產,造謠誹謗。”
民警翻著材料,臉色有點為難:“您稍等,我請示一下。”
十分鐘後,門被推開,秦驍來了。
進門時還跟值班民警點了點頭,像老熟人。
他拉過椅子坐下,翹起腿,掃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網暴跟我沒關係,施工是手底下人的交接出錯,視頻是網友自己發的。我做企業的,還能管住別人說什麼?”
秦驍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那種輕蔑的笑又浮上來:
“姝昭,你折騰什麼呢?這房子我要定了。實在不行,你跟了我,房子還是你的,何必鬧成這樣?”
他還是和以前一個德行。
當初抓到他的私情時,他便提出我在市中心,想用一個月一萬的生活費打發我。
梁欣園養在城南,兩個人各安一隅,互不打擾。
我現在的惡心程度不亞於當時。
我嫌惡地往後靠了靠,拉開和他的距離,一字一句:
“秦驍,把剛才那句話收回去。”
“我老公吃起醋來,你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