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早上,我去公寓取最後幾樣證件。
鐘點阿姨替我開的門。
她說哥哥陪顧梨去醫院了,晚上才回來。
客廳裏堆著顧梨的行李箱。
我的房門敞著,書桌上擺了一排她的護膚品,抽屜裏還壓著半張我沒來得及拿走的照片。
照片是上個月照的。
哥哥站在我身後,我捧著生日蛋糕。
他嫌蠟燭插歪了,伸手過來幫我扶正。
我把照片抽出來,放回抽屜。
床底的文件袋還在。
我拿出身份證明、銀行卡和舊病曆的複查單,逐張核對。
上輩子的病查出來太晚。
這次重生後,我已經按時複查了兩次,結果都正常。
南川那邊也預約好了下一次。
阿姨在門口問:“寧寧,中午還回來吃嗎?沈先生說給你留飯。”
“不了。”
“那你的衣服呢?我替你收拾?”
“剩下的不用了。”
她沒再問,隻幫我拉好了箱子拉鏈。
出門前,我看見玄關櫃上擺著兩把新鑰匙,下麵貼著名字。
一把寫“顧梨”,一把寫“備用”。
我沒碰。
下午,我去學校交了離校材料,又到銀行把手機號改成新辦的號碼。
許老師替我打印車票,遞過來時問:“家裏知道你今晚走嗎?”
“知道我想走。”
我說,“他們以為我不會真走。”
她把紙折好,塞進我手裏。
“到了先給我發消息。住宿有問題,也找我。”
我應了聲好。
六點多,哥哥用辦公室的電話打來。
“寧寧,你把顧梨拉黑了?”
我站在便利店門口,身邊有人推著箱子匆匆走過。
“嗯。”
“她哭了一下午。你們倆能不能好好說句話?”
“哥哥,你打來就是問這個?”
那邊停了一會兒。
“你最近也不好受,我知道。今晚回來,咱們談談。”
我看著掌心裏的車票。
這兩天,他問過顧梨哭沒哭、吃沒吃藥、習不習慣新房間。
他沒問我那本作品冊還能不能補上,也沒問我為什麼要報南川。
“今晚沒空。”我說。
哥哥的聲音沉下來:“別跟我鬧了。你不回公寓,還能去哪?”
我掛斷電話,關了舊手機。
天黑後,許老師把我送到車站門口。
檢票前,她往我包裏塞了一袋熱包子。
“路上吃。別又忙得忘了。”
我握著那袋包子,想起哥哥以前送我上學,也總怕我餓。
候車廳的廣播叫到我的車次。
我把舊手機留在畫室儲物櫃裏,定位、電話卡和那串用了兩輩子的聊天記錄,都沒有帶走。
哥哥隻知道我報過南川的項目,不知道學校最後把我分去了哪座城。
新的號碼和落腳地址,我隻留給許老師。
檢票口前排起長隊。
我拖著箱子往前走,輪子在地磚縫上磕了一下。
這次沒有人替我扶。
我自己把它拎了起來,遞上車票,走進了通往站台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