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明州拿下華國第一個文學諾貝獎,轟動全世界那天。
供養了他大半輩子的妻子葉知槿積勞成疾,死在了她弟弟被處決的刑場外。
直到死,她才知道。
她弟弟根本沒有貪汙,是賀明州親手做局,讓他為白月光林若蘭,做了替死鬼。
所以,當葉知槿再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979年。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掀開床板,去拿上輩子藏起來的五百塊錢。
可藏錢的鐵盒還在,裏麵卻空空如也。
半個小時前,弟弟為了替賀明州頂工,被鋼鐵廠的機器砸斷了腿。
現在人還昏迷在醫院,醫生說,再不交錢做手術,那條腿就保不住了。
五百塊,是她起早貪黑攢了整整三年的全部家當。
除了賀明州,沒人知道她把錢藏在哪裏。
......
為了找到賀明州,葉知槿跑了無數地方。
連腳上的布鞋什麼時候少了一隻,她都沒發現。
終於在友誼商店門口,看見了賀明州。
他一手捧著進口玫瑰,一手提著高檔禮盒。
站在他身邊的林若蘭,則低著頭,反複看著腳上那雙嶄新的小羊皮鞋。
看到她的瞬間,賀明州眼裏的嫌棄,幾乎要滿溢。
“你出來幹什麼,嫌丟我的臉還不夠嗎?”
葉知槿渾身一僵。
這樣的眼神,上輩子,她看了一生。
在她早起摸黑做生意,供賀明州讀書寫作時,他就是用這樣的眼神嫌棄:
“投機取巧,不務正業,在外麵離我遠一些,我嫌丟人。”
在她累到吐血,求他陪自己去一趟醫院時,他也是用這樣的眼神拒絕:
“若蘭的作品今天演出,我答應過她,一定會去。”
後來弟弟被判死刑,她跪在地上求他幫忙申冤,他依舊用這樣的眼神俯視她:
“證據確鑿,他落到這個下場,是咎由自取。”
可直到死前,葉知槿才知道。
那些所謂的證據,全是賀明州親手偽造的。
他為了護住林若蘭,將所有罪名都推到了她弟弟身上。
而她這個做姐姐的,供養了殺人凶手一輩子。
葉知槿死死盯著賀明州手裏的玫瑰,聲音發顫。
“我藏在床底的錢,是不是你拿了?”
賀明州的眼裏,閃過不屑。
他輕嗤了一聲,理所當然:“那是家裏的錢,我有用處,暫時拿了又怎麼樣。”
“丟人現眼,還不趕緊回去。”
“把錢還給我。”
葉知槿雙目通紅,“我弟為了幫你頂工,在鋼鐵廠砸斷了腿,現在等著這個錢去救命。”
賀明州的眉頭,瞬間攏起。
他用力甩開了葉知槿的手:“這是他的命。”
賀明州聲音裏,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憐憫:
“葉知槿,我拿走錢,是為了你好。”
“你弟一旦治好腿,去京大上學,等著他的就是貪汙犯的死路,不如下半輩子做個殘廢,安分呆在鄉下,他還能保住一條命。”
“你聽我的,回去做飯吧,你弟最多就是截肢,死不了的。”
葉知槿氣得發抖。
她發狠地扯住了,扭頭要走的賀明州。
當街就大喊:“快來看,這裏有個讀書人,拿著小舅子救命的錢不肯給。”
賀明州向來最在乎的,就是他的文人風骨。
他氣紅了眼,狠狠揪著葉知槿。
“你發什麼瘋?”
“沒錯,我是瘋了,如果你不把錢還給我,我現在就去報公安。”
“葉知槿,五百塊錢,還不夠我吃一頓飯,你要報公安?”
賀明州冷笑。
“實話告訴你,我是從未來回來的,馬上我就是聞名天下的大作家,稿費跟版權費拿到手軟,區區五百塊,丟在地上,我都不會撿。”
“而你,身為我的妻子,如果安分守己,就可以享福一輩子,如果你非要這麼強,那就別怪我。”
“再說,錢我已經花完了。”
賀明州頓了頓,揚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跟禮盒。
“上輩子,你作為大作家的妻子,無上榮光,我虧欠若蘭太多,那五百塊錢,我已經給她買了玫瑰跟小羊皮鞋,你就別在這裏鬧騰了。”
葉知槿的心口,被憤怒滿溢。
在這個年代。
五百塊錢,是一個高級工人一年的工資。
是一家老小一年的口糧。
他賀明州,一個月在鋼鐵廠的工資,也不過十二塊錢。
那五百塊,是她起早貪黑,一分一毫攢下來的。
是她躺在醫院、昏迷不醒的弟弟,拿來救命的錢。
可在今天,卻成為賀明州討好林若蘭的,一束進口玫瑰,跟一雙鞋。
葉知槿氣得,渾身顫抖。
她站起來,狠狠一巴掌,甩歪了賀明州的臉。
“那是我的錢,你憑什麼——”
葉知槿氣到哽咽,滿心酸苦。
而賀明州,卻撫著被打出紅印的臉,眼神陰狠地,警告:
“葉知槿,當年在鄉下,如果不是你爹死之前苦苦哀求,我怎麼會娶你這個潑婦,辜負了若蘭,看在你是我妻子的份上,我處處容忍你。”
“如果你還這麼不知好歹,我就去舉報你投機倒把,讓你好好進去蹲幾天。”
憤恨,在心口衝撞。
葉知槿眼眶酸澀,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明明是賀明州,掉下鹽鹵池,她爹為了救他,鹽水入肺而死。
明明是賀明州,知道她爹有個鋼鐵廠的返城指標,動了心,才裝著對她情深意切。
他騙她、欺她。
如今,還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指責她。
可這個時候的葉知槿,根本沒時間跟賀明州理論。
也不敢賭賀明州的良心,因為他真的會去舉報她。
萬一她被帶去派出所,關上幾天。
那她躺在醫院,等著錢救命的弟弟,又該怎麼辦?
知道五百塊錢已經徹底拿不回來後,葉知槿毫不留戀地轉身。
她不再理會身後,賀明州的叫囂。
而是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拿上結婚證跟戶口本後,她來到了鋼鐵廠。
鋼鐵廠的工作名額,一向緊俏。
賀明州肯定不願意賣。
但,名額本來就是她爹的。
隻要價格夠低,隻要能找到廠裏清楚內情的老人。
她作為他的合法配偶,就有操作空間。
半個小時後,葉知槿跟財務大姐攜手走出了鋼鐵廠的人事科。
“知槿妹子,這五百塊錢你拿好。”
“我跟你爹是老熟人,還有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大姐。”
“人事科我都打點好了,一周後才會發變動通知,廠裏的房子,你先放心住著,等一周後我侄子來了,再騰出來就行。”
葉知槿深深鞠了一個躬後,紅著眼眶說了“謝謝”。
隻要再等七天。
她這個賀明州口中的投機倒把分子,就將成為國家承認的,個體戶勞動者。
她的弟弟葉知行,也將以國家首批大學生的身份,堂堂正正去京大報到。
而賀明州,卻將失去鋼鐵廠正式員工的工作。
失去每個月十二塊錢的工資。
失去遮風避雨的房子。
到那時,葉知槿想看看。
沒有了她的供養,賀明州還能不能成為那個聞名天下的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