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出發去機場的路上,我才給家裏打電話。
“媽,國慶我和外婆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媽媽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不回來了?”
車裏很安靜,隻有導航不斷報路。
我看著後排熟睡的外婆,壓低聲音。
“我帶外婆去三亞,機票已經買好了。”
媽媽停了幾秒。
“你不是最怕國慶人多嗎?”
“這次想換個地方。”
我沒有把養生營的事說得太細。
媽媽的語氣還是不放心。
“到了以後給我報平安,晚上別帶外婆去太遠的地方。”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重新檢查了一遍隨身包。
外婆醒了,揉著眼睛問。
“你真覺得不對勁?”
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景色。
“我說不上來。”
外婆臉上有了疑惑。
“那你還帶我跑這麼遠?”
我握住外婆的手。
“因為我不敢讓你去冒險。”
外婆沒有再問。
到達機場後,安檢流程很快走完。
我給外婆蓋好毛毯。
“外婆,還有段時間到,你先睡會兒。”
外婆很快睡著了。
我卻一直沒有合眼。
我反複想起那張入營須知。
上交手機,說是為了讓老人休息。
統一住宿,說是為了方便管理。
不許拍照,說是為了保護隱私。
可這些規定放在一起,就隻剩下一件事。
老人被集中起來後,無法聯係外界,也無法自由離開。
我拿出手機,打開群聊。
群裏的消息還在不斷增加。
“車到了,劉姐安排得真周到。”
“每個人都有名字牌和房間。”
“我們馬上出發,到了再給大家發照片。”
我看了幾秒,把主手機關機。
然後我拿出了備用機。
備用機隻留了幾個常聯係的熟人。
五個小時後,我和外婆到達了三亞。
我們住在海邊的民宿。
每天早上去散步,下午陪外婆做理療,晚上就在附近吃飯。
外婆起初還有些惦記小區裏的養生營。
“也不知道山莊怎麼樣了。”
後來在三亞待久了,也就不問了。
七天過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到家。
我把行李箱打開,拿出了主手機。
屏幕剛亮,未接來電就跳了出來。
99+。
消息也在瘋狂彈出。
小區老年群、家屬群、社區工作人員,幾乎所有認識的人都給我發過消息。
我站在玄關處,手指一點點發涼。
最上麵是王阿姨。
前幾條消息還停留在七天前。
“山莊到了,環境真好。”
“房間幹淨,窗外就是花園。”
“劉姐說今晚吃藥膳,聽著就很高級。”
“宋暖,你們沒來太可惜了。”
再往下,消息開始變得混亂。
我逐一點開語音。
第一段裏,王阿姨的聲音還算清楚。
“宋暖,你看到消息一定回我。”
第二段隻剩下急促的喘息。
“我不舒服,藥不在我身邊,你能不能幫我聯係我兒子?”
第三段王阿姨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宋暖,報警,快點報警。”
我立刻撥打王阿姨的電話。
無人接聽。
我又撥給張叔叔、唐阿姨、李爺爺。
沒有一個人接。
最後一條消息是今天淩晨發來的。
隻有一句話。
“你外婆沒來,真是撿回一條命。”
我立刻撥打社區電話。
接通後,工作人員沉默了兩秒。
“養生營出了重大事故,警方已經介入。”
我的手指開始發麻。
電話掛斷後,我點開群裏最後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集體合影。
所有老人都坐在大廳裏,身後掛著一條紅色橫幅。
【健康養老,晚年無憂】。
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份文件。
劉阿姨站在最後一排,笑著看向鏡頭。
我放大照片,右下角,露出半張打印紙。
上麵隻有一行字。
看清楚那行字後,我的血液徹底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