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劃下去。
周明海像是早就料到,猛地扣住我的手腕,撞向桌沿。
玻璃脫手。
下一秒,我被人從身後按倒在地。
膝蓋壓過碎片,疼得眼前一白。
恍惚間,我又聽見了桌椅被撞開的聲音。
十八年前,他們拖我去冷庫時,也是這樣。
我死死抓住桌腿。
周明海掰開我的手指,孫倩用抹布堵住我的嘴。
許嬌一路舉著手機。
“哭大聲點。”
“視頻沒聲音就不好看了。”
隻有趙啟峰走在最後,將我掉落的書、發卡和鞋一件件撿走。
後來,他們統一口徑,說我是自己走進冷庫的。
因為那條走廊幹幹淨淨。
沒有任何掙紮過的痕跡。
“找不到。”
許嬌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講桌已經被翻空。
遙控器也被孫倩拆開,扔在地上。
沒有控製器。
沒有鑰匙。
更沒有他們想找的孩子位置。
周明海拽住我的頭發,迫使我抬起臉。
“孩子到底在哪兒?”
我嘗到嘴裏的血腥味,衝他笑了一下。
“你怕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兩下,隨即將我按向滿地碎玻璃。
冰冷的尖角擦過臉頰。
那一瞬間,我想起的卻是冷庫的鐵門。
門關上後,四周一點光都沒有。
我拍了很久。
直到手掌失去知覺,外麵才再次響起腳步聲。
那個人走得很急。
最後,停在門前。
我貼著冰冷的地麵,用肩膀一次次撞向鐵門。
“救救我......”
“我不告狀了。”
“求你放我出去......”
門把手壓了下去。
縫隙裏透進一線光。
我甚至看見了他的鞋。
可下一秒,他鬆開了手。
“不能放。”
“你出去,我們都得完。”
那點光消失了。
我趴在地上等了很久。
總覺得腳步聲還會回來。
可直到我徹底失去意識,那扇門也沒有再打開。
“還不說?”
周明海將我的臉繼續往下壓。
玻璃尖已經貼到眼角。
我盯著他。
“那晚,你回來找過許嬌的手機。”
他的動作驟然停住。
許嬌猛地轉頭。
“我的手機?”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奇怪,手機怎麼會落在冷庫門口嗎?”
許嬌臉色驟變。
手機丟失的事,她從未告訴過別人。
周明海卻脫口而出:
“我根本沒找到!”
“她在挑撥我們!”
話音落下,教室裏瞬間安靜。
他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
許嬌盯著他。
“所以,那晚你真的回去了?”
趙啟峰緊接著問:
“你聽見她求救了?”
“夠了!”
周明海喘著粗氣。
幾道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沉默片刻,他終於崩潰地吼了出來:
“我是聽見了!”
“可她當時還能拍門,怎麼可能會死?”
“再說,誰讓她非要告狀?”
“隻要她肯服軟,我們至於把她關那麼久嗎?”
教室裏沒人再出聲。
我趴在地上,看著母親的臉從記憶裏浮出來。
她守在我的病床邊,手背全是撿廢鐵留下的傷。
我問她,為什麼沒人救我。
她替我掖好被角。
“他們可能沒聽見。”
“別怕,媽媽替你討個公道。”
她真的去了。
拿著我的病曆,拖著一條被車間機器壓傷的腿,挨家挨戶討說法。
一次次被趕走,又一次次回來。
她總覺得,隻要證明我的傷是真的,就會有人站出來說一句實話。
直到出車禍前,她還在求人調取冷庫附近的監控。
可她沒有等到。
原來他們不是沒聽見。
隻是覺得我的命,比不上他們的處分和前途。
我等了十八年。
終於等到他親口說出來。
按住我的幾隻手還沒鬆開,我已經笑出了聲。
周明海臉色一變。
“你笑什麼?”
我緩緩抬起頭。
“笑你們和十八年前一樣。”
“隻要覺得自己贏了,就什麼話都敢說。”
趙啟峰猛地掃視四周。
“別說了!”
“她在錄音!”
“錄音?”
我掙開已經鬆動的手,擦掉嘴角的血。
“趙律師,你是不是忘了,這是二十年後的教室。”
“誰告訴你們,錄音設備一定在我身上?”
所有人同時抬頭。
教室四角,原本熄滅的攝像頭,一盞接一盞亮起紅燈。
趙啟峰的臉徹底白了。
他轉身衝向門口。
可還沒碰到門把手,樓下便傳來急促的刹車聲。
一輛。
兩輛。
越來越多。
紅藍燈光透過窗戶,照亮每個人驚恐的臉。
走廊裏,也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周明海一把抓住我。
“你報警了?”
我甩開他的手,慢慢站直身體。
“你們不會真以為——”
“我準備了十八年,把所有人聚在這裏,就隻準備了一條紅手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