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我特意坐5個小時高鐵回老家,接還在上高三的妹妹過節。
路上,爸爸發來消息:【我臨時要出差,這次中秋節就不來看你了。】
媽媽轉給我200塊錢:【我最近要做個小手術,你自己拿著錢過節,別回來了。】
我沒覺得意外。
自從十年前他們離婚,這十個中秋,我都是一個人過。
可等我趕到妹妹學校門外,卻看到說自己要出差的爸爸正在幫妹妹拎書包。
而借口要住院的媽媽站一旁,在幫妹妹扭開飲料瓶蓋。
妹妹嘟著嘴問:“你們複婚的事,為什麼不讓我告訴姐姐?”
媽媽冷笑:“你忘了?當年就是她多嘴,我們這個家才散了的,告訴她讓她回來使壞嗎?”
爸爸別開臉:“反正她不常回來,家裏有她沒她都一樣。”
我愣在原地。
當年我隻是告訴媽媽,爸爸的口袋裏有根不屬於她的口紅,家就散了。
現在家又圓了,隻有我成了多餘的那一個。
也好,反正過完這個中秋,我就要前往南極科考站了。
在地球的另一端,我可以慢慢遺忘這個家。
......
隔著一條街,我聽見妹妹問:“今年的中秋節,姐姐又不跟我們過嗎?”
爸爸隨口道:“她學校有事,回不來。”
媽媽轉開話題。
“今年的月餅,還買城南那家老字號的嗎?”
妹妹撒嬌似地搖了搖頭。
“過去0年都在吃,我早膩了。”
媽媽寵溺地刮了刮妹妹鼻尖。
“好,那我們換一家。”
爸爸跟著點點頭:“幹脆飯店也換一家,去年那家雖然環境不錯,但不做小芙愛吃的糖醋魚。”
媽媽接著說:“小芙最近有些咳嗽,該吃清淡點......”
接下來的話,我聽不清了。
過去十年,每一個中秋,我都是一個人過。
小時候,每次中秋放假,同寢的同學陸續被接回家,就剩我一個。
我猶豫著在電話裏問:“這次中秋,我能不能回家過?”
媽媽會輕“嘖”一聲:“你爸昨天陪外麵的女人去逛街了,他有空,你去找他。”
爸爸會輕聲歎氣:“說好該你媽管你,讓她去接你。”
我說沒人來,他們就開始沉默。
學校裏的電話機單次通話限時三分鐘,等他們的沉默結束,通話也該結束了。
回應我的,隻有電話亭那麵被同學用鉛筆寫滿的“回家”兩個字。
我以為妹妹和我一樣,這次才匆匆趕回來想接她過個節。
可原來,這個回不去的家,隻是不對我開放。
轉身要走,餘光瞥見一輛電動車歪歪扭扭地朝我衝過來。
車主喊了一聲,我沒來得及躲開,被帶倒在地。
左邊膝蓋正巧砸在路沿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人群被驚得四散開來,我聽見妹妹喊:“姐!”
我咬著嘴唇,朝他們的方向看過去。
爸爸和媽媽臉上的笑意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那樣僵在嘴角。
妹妹要跑過來,媽媽一把拽住她手腕,低聲說了句什麼。
妹妹愣了一下,沒再動作。
爸爸的臉色變了,腳步往前邁了半步,但他選擇了頓住。
我的三個家人站在原地,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最後是車主把我扶了起來。
“你沒事吧?”
我疼得一句話沒擠出來,他低頭一看,慌了。
“你膝蓋全是血!”
“我送你去醫院,你快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吧。”
我搖了搖頭。
說不出口,我的家人和我就隔著一條街。
但我過不去。
車主扶著一瘸一拐的我去了醫院,剛要去做檢查,媽媽發來條短信。
【早就約好今晚帶你妹妹去看電影,看你還能走,腿應該沒什麼大事,就不來看你了。】
【小芙今年高三,難得過節放鬆下心情,你應該知道輕重吧?】
爸爸轉給我300塊錢。
【拿去拍個片,晚點把檢查結果發給你妹妹,她路上一直在念叨你的腿,別讓她一直擔心。】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回。
同一時間,導師發來提醒。
【這次南極的項目為期三年,趁著中秋佳節,好好珍惜跟家人相處的時光。】
我回:【謝謝老師,我會的。】
其實我不會。
因為這是妹妹的家,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