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景珩有個勝似男兒的青梅女兄弟沈雲照。
他倆立下了一本《宜室宜家錄》,專為了考核我配不配做這個世子妃。
我為他熬紅了眼做大氅,她嫌針腳粗笨,記我一筆:
“粗鄙。”
我隨他赴宴被刁難還嘴,她記我一筆:
“善妒。”
蕭景珩便二話不說,將許我的掌家權和陪嫁鋪子一點點扣沒。
“雲照最懂規矩,你且忍忍,多學學。”
直到大婚前夕,我娘病重急需千年人參吊命,我求他開私庫,
沈雲照卻拿著朱筆在冊子上重重劃下第十道紅痕,輕蔑笑道:
“私取侯府貴重之物,犯了貪婪大忌。”
“景珩,這第十條過錯滿了。”
蕭景珩立刻收起人參,冷下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規矩就是規矩,這人參你不能拿,
你若還想過門,且把你那十裏紅妝先交於雲照代管,權當長長記性。”
我看著他們那副清高模樣,沒有哭鬧,轉頭倒掉了熬好的藥渣。
十過已滿,原來該被劃掉的不是我的嫁妝。
而是這門惡心人的婚事。
......
“你什麼意思?”
蕭景珩坐在太師椅上,拇指慢慢轉著白玉扳指。
我扶著娘,聲音發冷:
“這婚,我不結了。”
他像聽見什麼笑話,抬眼看我。
“就因為我不給你開私庫,拿這株人參?”
“蘇南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這麼貪了?”
心口像被鈍刀割開,我疼得厲害,卻沒移開眼。
“你也覺得,我要人參,是為了貪侯府的家產?”
蕭景珩皺了皺眉,端起茶盞,沒有回答。
沈雲照先笑出了聲。
她一身利落紅衣,翹腿坐在旁邊,手裏還捏著那支朱筆。
“景珩,你看見沒有?”
“我若不替你管著《宜室宜家錄》,侯府遲早被她搬空。”
“還沒過門就惦記千年老參,過門了還不得把庫房拆了?”
上首的侯夫人撇著茶沫,慢悠悠道:
“商賈之女,眼皮子淺,也不稀奇。”
“若不是雲照不願困在內宅,這世子妃的位置,哪輪得到她?”
我娘臉色慘白,坐在輪椅上,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我按住她的手,強迫自己冷靜。
我和蕭景珩定親三年。
三年前,他在江南剿匪遇險,是我把他從死人堆裏背出來,衣不解帶照顧了整整一個月。
他回京後,力排眾議求娶我。
那時候他說:“南枝,旁人看輕你,我不會。”
可進了京,所有人都說我是攀高枝的商戶女。
他為了侯府名聲,也為了讓我“懂規矩”,把侯府對牌、我的陪嫁、日常花銷的決斷權,全交給沈雲照。
沈雲照寫下《宜室宜家錄》。
隻要我犯錯,她就在上麵劃一筆。
我談銀子,是貪。
我替自己辯解,是妒。
我心疼我娘,是拿病賣慘。
沈雲照站起身,把冊子扔到我腳邊。
“景珩,今天是你讓我查賬的。”
“你這位好未婚妻,這次又想編什麼花樣騙銀子?”
蕭景珩終於看向我,語氣像施舍:
“雲照是為你好,也是為侯府規矩。”
“你服個軟,交出嫁妝,等學好了,世子妃的位置還是你的。”
沈雲照用腳尖點了點冊子。
“按規矩,十條錯處滿了,她的嫁妝本就該入侯府庫房。”
“蘇南枝,靠成親掏空侯府這條路,你走不通了。”
我娘眼眶通紅,咳得彎下腰,帕子上沾出血絲。
“你們侯府門第高,我們蘇家高攀不起。”
“南枝,娘帶你回家。”
我扶住她,抬頭看向蕭景珩。
“你真以為這世子妃的位置,我稀罕?”
蕭景珩看見我紅了眼,神色微動,剛要起身,沈雲照便撞了下他的肩。
“景珩,當初可是你求我替你盯著她。”
“你現在心軟,我以後可不管你們倆的破事。”
蕭景珩又坐回去,無奈一笑。
“行行行,下回我備好酒菜,去軍營請你出山。”
他們默契得刺眼。
我想起上個月,我為他熬湯燙傷了手,想讓他看一眼。
他卻皺眉甩開我,說受不了我身上的藥味和煙火氣。
原來不是不習慣。
是他早把我和“粗鄙”兩個字綁在了一起。
沈雲照一腳踢散地上的藥渣。
我渾身發冷,也徹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