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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點半，住客群已經炸了。

梁茜發了七八條語音。

「我真沒見過這種人。」

「我們老板昨晚還去送牛奶，她不接就算了，還威脅我們。」

「說什麼三十萬沒了，她誰啊？」

許嵐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可能是做夢中了一等獎。」

下麵一片哈哈哈。

我坐在大廳角落，點了一杯美式。

梁茜看見我，翻了個白眼。

「喲，起來了？」

我沒理她。

她故意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我桌上。

「二十八。」

我掃碼。

她盯著手機，忽然笑了。

「這次沒券啊？」

旁邊一個穿白襯衫的男客人笑出聲。

我抬頭：「你很喜歡拿客人消費開玩笑？」

梁茜聳肩：「我們這兒氛圍輕鬆，你要是開不起玩笑，住酒店去。」

我點點頭。

九點整。

門口停了一輛黑色公務車。

許嵐原本坐在吧台後刷手機，聽見動靜，臉色變了。

張科從車上下來，後麵跟著兩個同事。

她立刻站起來。

「張科？您怎麼來了？」

張科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來。

許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臉上的笑停住。

張科說：「例行核查。」

許嵐忙迎上去：「怎麼突然核查？您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材料。」

「不用準備。」張科把工作證亮了一下，「看現場。」

梁茜愣在前台。

張科問：「你們營業執照、消防備案、衛生許可證都在嗎？」

許嵐笑得有點僵。

「都在，都在。」

她轉身去拿文件。

梁茜小聲問她：「姐，什麼情況？」

許嵐瞪她一眼。

我坐回位置上，端起咖啡。

很苦。

比昨晚那杯牛奶順口。

張科他們查得很細。

後廚。

布草間。

消防通道。

客房登記。

越查，許嵐的臉越白。

十點多，張科從二樓下來，手裏拿著一摞複印件。

「許老板，你們住客信息登記不規範。」

許嵐忙說：「這個我們馬上改。」

「還有。」張科翻到另一頁，「你們申報材料裏寫，民宿公共閱讀區對外開放，每周舉辦兩次本地文化沙龍。」

他抬頭看她。

「閱讀區在哪？」

許嵐嘴唇動了動。

「在......在後院。」

我跟著他們去了後院。

後院有個上鎖的小房間。

門一開。

裏麵堆著舊床墊、壞椅子、幾箱礦泉水。

沒有書。

沒有桌子。

沒有所謂的文化沙龍。

張科沒說話。

許嵐額頭上出了汗。

「之前是有的，最近裝修，就先收起來了。」

張科問：「活動記錄呢？」

「在電腦裏。」

「照片？」

「也在電腦裏。」

「參與名單？」

許嵐卡住。

梁茜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我忽然想起去年那份申報書。

許嵐當時把閱讀區寫得很漂亮。

她說：「蘇老師，這塊能不能幫我潤色一下？我們確實想做，就是還沒來得及。」

我提醒過她。

「寫進申報材料的內容，後續要落地。」

她當時點頭點得很快。

「一定，一定。」

後來呢。

她拿了錢。

牆上掛了兩塊木牌。

拍了幾張照片。

就把那間屋子改成了雜物間。

張科又問：「去年第一筆扶持款使用明細呢？」

許嵐說：「財務在做。」

「不是已經提交了嗎？」

「提交的是初版。」

張科看著她。

許嵐不敢說話了。

大廳裏幾個客人都在看。

梁茜還想圓場：「我們老板最近太忙了，材料可能有點亂。」

張科合上文件夾。

「不是亂，是對不上。」

許嵐的臉徹底白了。

她看了我一眼。

我端著咖啡，沒避開。

她終於反應過來。

「是你？」

我沒說話。

她快步走過來，壓著聲音。

「你到底跟張科說了什麼？」

我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