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一家網紅民宿用了兩元優惠券,被老板娘掛在顧客群裏罵了三天。
她說我窮瘋了,住不起就別住,還把我的身份證尾號和入住記錄發了出來。
按理說,我應該報警、投訴、發律師函。
可我沒有。
我隻是翻出她去年申報文旅扶持項目時,跪著求我改的那份材料。
她不知道,她能拿到第一筆十五萬補貼,是我連夜幫她補齊的手續。
她更不知道,第二筆三十萬尾款,下周由我簽字撥付。
後來,她當著直播間八萬人哭著說:「蘇小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看著她身後新刷的白牆,笑了。
「別哭,牆挺白的,適合貼上轉讓廣告。」
......
「兩塊錢你也好意思用?」
前台小姑娘把手機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整個大廳都聽見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訂單。
原價 428。
平台券減 2。
實付 426。
我說:「平台自動抵扣。」
她笑了一聲:「那你可以不用啊。」
我抬頭看她。
她穿著淺咖色圍裙,胸口別著「溪山見月民宿」的胸牌,名字叫梁茜。
旁邊有兩個剛辦入住的女生停下來看我。
我說:「不能用?」
「能用。」她把房卡往桌上一推,「誰說不能用了?就是沒見過住四百多民宿還薅兩塊錢的人。」
我拿起房卡。
她又補了一句:「挺會過日子的。」
那兩個女生沒忍住笑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
「你們老板在嗎?」
梁茜挑眉:「你找老板幹嘛?投訴我啊?」
我說:「對。」
她樂了,轉身衝後廚喊:「姐,有人為了兩塊錢要投訴我。」
簾子一掀,一個女人走出來。
三十多歲,長卷發,妝很精致。
我認識她。
許嵐。
溪山見月的老板。
去年她第一次來文旅中心申報扶持項目,資料缺了七項,站在窗口急得眼圈通紅。
她說:「老師,我這個民宿真的快撐不下去了,能不能幫我看看還差什麼?」
我那天剛加完班,胃疼。
還是把她材料一頁一頁理完了。
後來她拿到第一筆扶持款,給我發過一條很長的感謝微信。
「蘇老師,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
現在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很快,又笑了。
「怎麼了?」
梁茜搶著說:「姐,她用了兩塊錢券,我就開個玩笑,她要投訴。」
許嵐看向我,笑意淡了點。
「蘇小姐是吧?」
我點頭。
她靠在前台邊上:「小姑娘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
我說:「她剛才當眾羞辱客人。」
梁茜翻了個白眼。
許嵐的臉也沉了。
「羞辱談不上吧?兩塊錢券,你用了就是用了,人家說一句怎麼了?」
我沒說話。
她繼續說:「我們民宿做的是服務,不是伺候祖宗。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可以退房。」
我看著她:「現在退?」
「對。」她拿起我的訂單看了一眼,「不過你這個屬於入住當天退,平台規則,扣一半房費。」
我笑了。
「你們先罵人,再讓我退房,還要扣我一半?」
許嵐也笑:「規則又不是我定的。」
大廳裏很安靜。
樓梯口有個阿姨探頭看。
梁茜抱著胳膊,像看笑話。
我把房卡放回桌上。
「行,不退。」
許嵐點點頭:「那就上樓休息吧。出來玩,心態別這麼重。」
我拿起行李箱,走到樓梯口。
身後傳來梁茜壓低的聲音。
「姐,她真住得起嗎?兩塊錢都不放過。」
許嵐沒壓聲。
「現在這種人多了,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裝精致生活。」
我腳步停了一下。
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