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早上五點，陳頌才回來。

他看見賬本裏的【拒絕】，皺了皺眉。

“六百四十二，怎麼沒確認？”

“保胎藥。”

“我知道。我又沒讓你一個人出，按以前的規矩，一人一半。”

我看著他。

“陳頌，這是保你孩子的藥。”

他頓了一下。

“所以我不是出一半了嗎？”

我笑了。

“原來連保住他的命，也得跟你平攤。”

門鈴突然響了。

許知念眼睛通紅地進來。

“陳頌，我店裏的尾款今天必須補三萬，不然設備要被拉走。”

陳頌拿起手機。

“我轉你。”

“你卡上不夠。”

她頓了頓。

“寶寶備用賬戶裏不是還有錢嗎？我下周回款就補。”

那裏麵，是我媽留給外孫的錢。

陳頌看向我。

“先周轉幾天。”

“不行。”

“就三萬。”

“一分都不行。”

許知念馬上低聲說。

“算了，我不要，別因為我吵。”

陳頌反而沉了臉。

“林苑，錢放著也是放著，你分不清輕重？”

“給孩子的錢，為什麼要救她的店？”

肚子忽然抽緊。

我扶住桌角。

許知念看了一眼。

“你別又拿肚子嚇人。昨天不是還說要引產嗎？”

我臉一下白了。

陳頌煩躁地接了一句。

“你連三千二都舍得花，現在倒知道護孩子的錢了？”

那句話落下來，我一下沒出聲。

肚子又開始發緊。

我扶著桌沿，緩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他。

“我從來沒想過打掉孩子。”

陳頌皺眉。

“那三千二不是你發給我的？”

“氣話。”

我看著他。

“我就是被你氣狠了，想讓你也難受一下。”

“可陳頌，你呢？”

他沒說話。

我指了指他手機裏的賬本。

“你是孩子的爸爸。”

“我多吃兩個雞蛋，你算錢。”

“我去醫院，你算錢。”

“我吃保胎藥，你還是算錢。”

“說來說去，你在乎的到底是孩子，還是這些錢？”

陳頌臉色沉下來。

“我記賬不代表我不在乎孩子。”

“是嗎？”

我笑了一下。

“那我昨天說肚子疼的時候，你先問的是醫生怎麼說，還是花了多少錢？”

他一下沒接上。

許知念在旁邊低聲開口。

“林苑，陳頌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直接打斷她。

“這是我跟孩子爸爸說話，輪不到你替他回答。”

許知念臉色一僵。

陳頌眉頭皺得更緊。

“你衝她幹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一點都不意外了。

“你看，又是這樣。”

“我說孩子，你護她。”

“我說我難受，你算錢。”

“陳頌，你到底有沒有一次，先站在我和孩子這邊？”

陳頌剛要說話，小腹猛地一墜。

我低頭。

睡裙上慢慢洇出一片紅。

“陳頌。”

我抓住他袖子。

“送我去醫院。”

他臉色瞬間變了。

偏偏這時，許知念接到電話。

她店裏漏水，剛裝的設備泡在裏麵，樓下也在催賠償。

她一下哭了。

“你陪林苑吧，我自己去。”

陳頌隻猶豫了幾秒。

“我給你叫120。”

我死死抓著他。

“醫生說出血要馬上去醫院。”

“救護車比我開車快。”

他撥通120，把手機塞給我。

“我先送知念過去，十分鐘就回來。”

門關上的瞬間，我肚子狠狠抽了一下。

我坐到地上，手護著肚子。

“寶寶，等等媽媽。”

救護車很快到了。

可進搶救室時，醫生大喊胎心越來越弱。

我攥著醫生的袖口。

“我不要引產，我沒想打他，求你們救救他！”

再醒來，窗外已經黑了。

我下意識伸手摸肚子。

空了。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頌趕到時，褲腳還沾著許知念店裏的水。

他推門看見我。

視線一點點落到我的腹部。

臉色瞬間變了。

“林苑。”

他朝我走過來。

“孩子呢？”

我沒回答，護士攔住他。

“先生，你是患者家屬？”

“我是她丈夫。”

“患者送來的時候已經大量出血，胎心越來越弱，我們盡力搶救了。”

陳頌像是沒聽懂。

“什麼叫盡力了？”

護士沉默了一下。

“孩子沒保住。”

陳頌站在那裏，半天沒有動。

“沒......保住？”

他猛地看向我，嘴唇都白了。

“林苑，怎麼會......”

我看著他褲腳上還沒幹的水漬，什麼都不用問了。

我疼成那樣的時候，他知道。

我流血的時候，他也看見了。

可他還是走了。

我閉了閉眼。

“陳頌。”

他立刻看向我。

“你不是一直舍不得那點錢嗎？”

“吃兩個雞蛋要跟我算，去一次醫院要跟我算。”

“連保胎藥，都得一人一半。”

他的臉一點點僵住。

我摸了摸已經空下去的肚子。

“現在不用算了。”

“以後這個孩子，再也花不到你一分錢了。”

我轉過臉，不再看他。

“這回錢給你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