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後,遙遙參加培訓機構的封閉式彙演。
她第一次當領舞,每天睡前都要問我一句。
“媽媽,爸爸這次真的會來嗎?”
這回岑嶼川說一定到。
還讓遙遙自己在係統裏走個流程。
她信了。
那段時間,她每天自己整理鞋櫃,給陽台澆花。
一點點攢出來五千積分。
競價當晚,許見澄一直沒有出價。
係統顯示競拍成功時,遙遙高興得從椅子上跳下來。
彙演開始前,後台亂成一片。
我剛幫她別好發飾,岑嶼川就到了。
可他沒先去看換好服裝的女兒,而是被機構負責人叫走。
說許見澄那邊的宣傳區被幾位家長堵住了,正在爭執。
我攔住他。
“還有十分鐘就開場了,遙遙馬上上台。”
許見澄站在不遠處,立刻開口。
“你快過去吧,我這邊可以自己撐著。”
她扶著胸口,呼吸有點亂,“就是剛剛人太多,擠得我有點胸悶。”
岑嶼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你先陪遙遙候場,我處理完就進觀眾席。”
遙遙聽見了,立刻抓住那張確認單,衝他點頭。
“爸爸,你要快一點。”
岑嶼川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音樂響起時,觀眾席正中間那個位置還是空的。
遙遙站在隊伍前麵,一次次往那邊看。
轉場時,場館突然停電。
孩子們剛從主舞台往側台撤,四周一下子亂了。
後麵的布景架被撞得晃了一下,直接朝側台倒過來。
我衝過去時,遙遙側身躲了一下,腳下一空,從台階邊摔了下去。
“遙遙!”
她落地時頭先磕在地上,腿也扭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
她疼得發抖,額頭很快見了血,站都站不起來。
場館醫護趕來檢查,臉色一下就變了。
“先別動她,可能傷到脊椎了。”
“馬上叫救護車。”
我抱住孩子,立刻給岑嶼川打電話。
“遙遙從台上摔下來了,要立刻去醫院。”
岑嶼川過來時,臉色變了。
可還沒等他邁步,許見澄已經拽住了他的袖口。
她眼裏全是淚,呼吸斷斷續續,“川哥,我好像,有點驚恐發作......”
岑嶼川僵在原地。
兩秒後,他開口。
“我叫工作人員先送遙遙去醫院。”
“等見澄緩下來,我馬上過去。”
我看著他,忽然失望透頂。
我轉身就走。
救護車上,遙遙疼得渾身發抖,意識都開始發飄。
她手裏卻還死死攥著那張競拍單。
她反複問我。
“媽媽,我不是競拍成功了嗎?”
“為什麼爸爸還是沒有來?”
我隻能不停摸她頭發,哭著哄她爸爸會來。
到醫院後,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腰椎骨裂,伴有輕微顱內出血,必須馬上住院觀察。
我跑去窗口繳費,刷家庭醫療賬戶時,機器卻提示鎖定。
工作人員讓我換卡。
我打開係統一看,手直接僵住了。
後台記錄顯示,岑嶼川剛剛把遙遙拍下的時段判定為突發中止。
又以“影響聯名商業活動”為由,扣除了她賬戶全部積分。
更荒唐的是,家庭醫療賬戶裏的錢被臨時劃走,賠付給了許見澄的品牌展品。
我站在繳費窗口,手指都在發抖,撥通了岑嶼川的電話。
他來到醫院後,第一句不是問女兒怎麼樣,而是解釋:
“展品賠償關係到公司聲譽,錢隻是臨時周轉,明天就能補回來。”
“你先去跟機構借一下,明天我補齊。”
我盯著他。
“遙遙已經競拍成功了,為什麼還能被你取消?”
這次他皺起眉頭。
“係統一直有管理員裁量權。”
“價格和結果隻是參考,不是絕對。”
我笑了一下,眼淚卻差點出來。
“所以你口口聲聲的公平,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他沒接這句,隻壓低聲音。
“阮照溪,這裏是醫院,你非要現在逼我二選一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特別荒唐。
躺在病房裏的,是他女兒。
可他臉上連半分心疼都沒有。
回到病房時,遙遙剛從昏睡裏醒過來。
她先看見岑嶼川,眼裏閃了一下,緊接著就小聲道歉。
“爸爸,對不起。”
“我是不是摔傷了,所以害你扣分了?”
岑嶼川整個人僵住。
他伸手想抱她。
遙遙卻猛地往後一縮,臉上全是驚慌。
“我現在沒有餘額,不能占用你的時間。”
病房裏安靜得嚇人。
岑嶼川的手停在半空,很久都沒落下去。
我當著他的麵,打開係統,解綁家庭賬戶,退掉裏麵所有餘額。
最後,我把遙遙那張競拍單拿出來,一寸寸撕開。
紙片落進垃圾桶裏時,我轉頭對岑嶼川說。
“以後不用選了。”
“我會帶她走。”
“從今以後,你的時間再貴,也和我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