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花板上的燈,刺得我眼睛發酸。
閉眼的時候,有冰涼的東西從眼尾滑入鬢角。
儀器伸進來,身體深處像被生生撕裂。
很快,我的孩子化成一盆血水被端走。
躺在病房裏,我調出行車記錄儀的視頻。
裴淩站在車前,彎腰剪斷刹車線後,回頭衝我爸媽點了點頭。
眾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相視而笑。
“這下不用擔心星冉來孩子的滿月宴上鬧了。”
“今天是個好日子,雙喜臨門。”
看著視頻裏每一個人的笑臉,我渾身發冷。
忽然想起來,孕檢那天,我在醫院等了裴淩三個小時。
他始終沒來。
我一個人走出大門時,餘光掃到一個很像他的側臉,匆匆拐進了產科。
我喊他的名字,那人卻沒有回頭。
我當時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原來他是去陪程遙生孩子。
難怪那天爸媽和姐姐回家時,臉上都帶著笑。
手裏提著奶粉和嬰兒衣服,看見我就往身後藏。
我還以為他們也看見了我的孕檢單,想給我一個驚喜。
我低頭按住心口。
失望到極點,反而不覺得疼了。
把我當成小醜戲弄的他們,我一個都不想要了。
晚上,朋友圈彈出裴淩的動態。
他大概忘了屏蔽我。
照片裏,程遙依偎在他肩頭,臉上幸福滿溢。
他懷裏的孩子攥著一把金鎖,是裴家的傳家寶。
裴淩以前說過,這把鎖能打開存放信托基金的保險櫃,是裴家給每代子孫的保障。
溫存時他曾按著我的小腹,滿眼深情地說。
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朋友圈刷新了一下。
那條動態消失了。
我輕扯嘴角。
笑自己太過天真。
竟把男人在床上的甜言蜜語當作永恒的承諾。
辦了出院,走到一樓大廳。
大門口裴淩抱著程遙衝進來,慌慌張張攔住一個醫生,指著程遙紅腫的腳踝滿臉心疼。
讓我想起七年前。
我們創業那時,我陪客戶談業務喝到胃出血。
半夜下暴雨打不到車,他背著我一路跑到醫院。
他全身淋得濕透,我身上卻一滴雨都沒沾。
他在病床前攥著我的手,紅著眼發誓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再不讓我吃苦。
可他功成名就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拋棄陪他熬了七年的愛人。
裴淩大步擦過我的肩,頓了頓。
“你怎麼在這?”
望見我慘白的臉,他皺著眉,還想再說什麼。
懷裏的程遙忽然倒抽一口冷氣。
他立刻把她摟緊,轉身往急診走。
“遙遙怕疼,一個人看醫生會害怕。你乖一點,我晚點再去找你。”
他踩到地上散落的流產單,頭也沒回。
我爸媽跟著進來,瞥了我一眼,冷哼一聲:
“又在演什麼戲?遙遙受傷你也受傷?”
我彎腰撿起單子,臟兮兮的鞋印覆蓋了上麵的文字。
他們沒有看清。
姐姐捂住懷裏孩子的眼睛:
“睿睿乖,別看這個臟兮兮的老巫婆。”
他們都跟了上去。
我被遠遠落在後麵。
我沒有說話,安靜地轉身走出醫院。
回到家裏,桌上擺滿了菜,隻剩下些湯底。
五副碗筷整整齊齊擺著,沒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