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出700分那天,媽媽當著全家人的麵,撕毀了我的成績單。
“你是姐姐,妹妹落榜,你就該陪她再考一年。”
我哭著求她,卻隻換來一巴掌。
後來,我放棄名校,陪妹妹刷題,替她整理資料、洗衣做飯。
第二年,她考上重點大學,我卻因長期失眠名落孫山。
慶功宴上,媽媽把功勞全記在她頭上。
妹妹笑著對我說:“姐姐,你第一次考700分,本來就是作弊吧?”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裏吞下藥片。
再睜眼,我回到出分這天。
媽媽再次撕碎成績單,逼我放棄誌願。
這一次我點頭答應。
當晚,我拿出手機,填下了一份機密九年本碩博連讀的申請。
申請備注裏隻有一句話。
“本人自願,九年期間不回家。”
1
第二天,我的臥室被搬空了。
許星禾抱著新被子站在門口,小聲說:
“媽說我複讀壓力大,需要安靜的房間。姐姐,你不會介意吧?”
我還沒回答,媽媽已經扯下床單。
“你陪星禾複讀,住哪兒不是住?儲物間收拾一下,放張折疊床就夠了。”
爸爸蹲在地上安裝新書桌,頭也沒抬。
“星禾底子差,必須集中精力。你都考過一次了,不需要這麼好的環境。”
昨晚被撕碎的成績單還在垃圾桶裏。
七百分,變成幾張沾著菜湯的廢紙。
我彎腰撿起競賽資料,從最下麵抽出藍色文件夾,塞進紙箱。
裏麵是競賽證書、研究報告,以及國家基礎學科聯合培養項目的初審通知。
申請已經提交,兩天後考核。
隻要通過,我就會離開這裏,九年不回家。
媽媽看見文件夾,伸手來拿。
“這是什麼?”
“學校發的卷子。”
我側身避開,將箱子合上。
下午,新書櫃、護眼燈和乳膠床墊陸續搬進房間。
許星禾站在書架前,拿起我的筆記本。
“姐姐,我想留下這些筆記,可以嗎?”
“不可以。”
客廳頓時安靜。
媽媽把螺絲刀拍在桌上:“你再說一遍?幫一下妹妹怎麼了。”
“那是我的東西。”
許星禾眼圈發紅:“我隻是借來看看,考完就還你。”
“她都這麼求你了,你還擺什麼架子?”
媽媽一把奪過我懷裏的紙箱,翻出十幾本筆記,
“當姐姐的,連幾本破本子都舍不得。你考再高,也沒人喜歡你。”
紙頁散了一地,兩本筆記撞在櫃角,封皮裂開。
我蹲下去撿起剩下的資料,沒有再阻攔。
重要內容早就存進加密網盤。
沒多久,媽媽又把一份報名表拍到茶幾上。
“簽字。”
我低頭看了一眼。
報名人是許星禾,擔保人卻寫著我的名字。
“學費十二萬,機構說有高分學生陪讀,可以減免三萬。你跟星禾一起去,正好省錢。”
“我的複讀費呢?”
“你考過七百分,學費能免。吃住一年兩萬多,自己出。”
媽媽把筆塞給我,“你不是還有競賽獎金嗎?”
我抬頭:“你們毀了我的誌願,讓我給她陪讀,還要我自己交生活費?”
“別說得這麼難聽。”
她臉色沉下去,“星禾是你妹妹,你拉她一把怎麼了?”
許星禾垂著頭:“姐姐,要不算了,我自己也可以......”
媽媽拍了拍她的手,又瞪向我,“她已經夠難受了,你非要逼她哭?”
手機在這時震動。
教務處發來消息:【請明早領取聯合培養項目考核證。項目涉及封閉選拔,請勿向無關人員透露。】
我按滅屏幕,放下筆。
“我考慮一下。”
媽媽盯著我:“別想著耍什麼小心思。”
我抱起剩下的書,走進不足五平方米的儲物間。
關上門後,申請頁麵顯示:
【材料複核通過。】
【請於五日內完成最終考核。】
窗外,爸爸正在教許星禾安裝護眼燈。
媽媽端著水果,提醒她別碰傷手。
沒人知道,我已經開始離開這個家。
2
第二天到學校,榮譽牆上已經沒有我的照片。
原本屬於全省高分考生的位置,被一張複讀班海報蓋住。
班主任周老師站在走廊盡頭,見我過來,立即把我帶進辦公室。
“你媽媽早上來過。”
她皺著眉,“她說你要複讀,讓學校別宣傳你的成績,免得刺激你妹妹。”
她從抽屜裏取出考核證。
“硯秋,你確定放棄正常誌願?”
“聯合培養項目不走普通誌願。”
“萬一沒選上呢?”
我接過證件,語氣平靜:“我會選上。”
周老師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勸,隻遞來一個信封。
“學校發的五萬元高分獎勵。你媽媽想代領,我沒給。年滿十八歲,必須本人簽收。”
我簽完字,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媽媽帶著許星禾走進來。
她看見信封,腳步立刻停住。
“學校不是說獎勵還要走流程嗎?”
周老師合上登記冊:“流程已經結束。”
媽媽伸手:“給我。”
“這是我的錢。”
“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哪一樣不花錢?”
她壓低聲音,“星禾複讀班還差五萬。你先拿出來,等她考上大學,家裏再補給你。”
我看著她:“又是以後?”
媽媽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小時候她摔壞我的東西,你說以後再買。初中研學,你說以後帶我去。高三集訓費,你說發工資再交。”
我攥緊信封,指節發白。
“那些以後,哪一個兌現了?”
許星禾扯了扯媽媽的衣袖,紅著眼睛說:
“媽,別要姐姐的錢。大不了我不去複讀班。”
她的眼淚掉下來。
媽媽立即將她摟住,抬手朝我揮來。
周老師擋到我麵前:“這裏是學校。”
媽媽收回手,咬牙道:
“許硯秋,為了幾萬塊錢,連親妹妹的前途都不管?”
“她十八歲了,也不是我的孩子。”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盯著她:“那我也是十八歲,你們憑什麼毀掉我的前途?”
門外傳來竊竊私語。
許星禾捂著臉跑出去,媽媽追到門口,回頭罵道:
“你滿意了?非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欺負妹妹?”
走廊上的議論很快傳開。
“聽說許硯秋不想讓妹妹複讀。”
“她家裏說七百分有水分,怕上大學露餡。”
許星禾站在樓梯口,紅著眼解釋:
“你們別亂說,姐姐成績很好的。她就算提前見過類似題,也不能算作弊。”
我走過去,打開手機錄音。
“你說我提前見過題,證據呢?”
她臉色一白:“我沒說你作弊。”
“那就當著老師和同學的麵說清楚,我有沒有提前見題。”
媽媽衝過來搶手機:“你妹妹情緒不好,你逼她做什麼?”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我隻要一句實話。”
許星禾咬著唇,終於低聲說:“姐姐沒有作弊,是我說錯了。”
我保存錄音:“再有下一次,我會把它交給學校。”
媽媽氣得發抖:“你還威脅她?”
“我沒有威脅,隻是留證。”
我拿著考核證和獎金走出校門。
門口的複讀機構正在搭宣傳架,橫幅上印著我的照片。
【七百分高分學員許硯秋,選擇複讀再戰!】
3
我找到複讀機構負責人,指著宣傳頁問:“誰允許你們用我的照片?”
負責人拿出一份授權書。
“你媽媽簽的。你們是一家人,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她不能替我授權。”
“為了宣傳你,我們已經花了不少錢。現在撤掉,損失誰承擔?”
我拍下授權書和橫幅,撥通市場監管部門電話。
負責人臉色變了:“同學,有事好商量。”
“撤照片,發澄清。”
“你媽媽已經收了三萬元宣傳費。”
“那你們找她退。”
半小時後,橫幅被拆下。
機構發布聲明,承認未經本人許可使用照片和成績。
媽媽趕到時,最後一張海報剛被撕下來。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三萬塊我已經給星禾交住宿費了,你讓我拿什麼退?”
“誰收的錢,誰退。”
“我生你養你,用一下你的照片怎麼了?”
“違法了。”
媽媽揚起手要打我。
可這次我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大,卻再抵擋不住我的力量。
她愣住了。
我鬆開手,盯著她:“明天八點前退款。否則,我繼續投訴。”
回到家,門從裏麵反鎖。
敲了十幾分鐘,爸爸才打開。
“還知道回來?”
他把我的行李箱踢到門外:
“你媽被你氣得血壓升高,星禾也一直哭。你這麼有本事,別住家裏。”
我看向客廳。
媽媽躺在沙發上,許星禾正在喂她喝水。
“爸,讓姐姐進來吧。”
爸爸抬起頭。
“你媽說了,你既然不願意陪星禾,就別住家裏。”
媽媽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我的身份證。
“明天陪你妹妹去機構報到,什麼時候簽完報名表,什麼時候還給你。”
“還給我。”
我伸手去拿,她卻將證件塞進抽屜,轉身上了鎖。
“一個女孩子,整天想著往外跑。你妹妹需要你,你就不能懂點事?”
爸爸擋在門前:
“今晚睡儲物間,別想著耍花樣,沒身份證你哪兒也去不了。”
我看著桌上的鑰匙,慢慢收回手。
他們以為拿走證件,就能困住我。
身份證可以辦理臨時證明,考核證也有電子版。
我拖著箱子去了附近酒店。
洗澡時,熱水淋到左臂,我才看見一片青紫。
手機響了。
爸爸發來消息:【明早七點回家,給你妹妹做個早飯道歉,然後去複讀機構簽字。】
緊接著,許星禾發來語音:
“姐姐,你別怪爸媽。隻要你真有本事,晚一年上大學也沒什麼。可我要是再考不好,這輩子就完了。”
我聽完,刪掉語音。
第二天清晨,我辦好臨時身份證明,趕到考核點。
筆試進行到一半,左臂疼得握不穩筆。
我停了幾秒,換右手繼續作答。
下午麵談,老師翻著材料問:“申請備注寫著九年不回家,這是你的真實意願嗎?”
“是。”
“家人知情嗎?”
“不知情。”
“需要時間和他們商量嗎?”
我抬起頭:“不需要,我可以為自己做主。”
4
我回家取行李時,客廳坐滿了親戚。
桌上擺著蛋糕和果盤,牆上掛著橫幅:
【星禾複讀啟程宴。】
大姨拉著我的手,笑得親熱:“聽說你為了陪妹妹,主動放棄名校?真懂事。”
舅舅也說:“一家人就該互相扶持。你能考七百分,再考一次不難。”
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
許星禾穿著新裙子,從房間拿出複讀報名表。
“姐姐,隻差你簽字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考核結果,八點公布。
還剩二十分鐘。
媽媽把筆遞過來:“簽吧。”
“我不複讀。”
客廳驟然安靜。
爸爸關上門:“今天大家都在,別鬧。”
“是你們把人叫來的。”
媽媽冷下臉,打開我的行李箱,將衣服一件件倒在地上。
她從夾層翻出五萬元獎金和銀行卡,轉手遞給爸爸。
“你不肯幫妹妹,我們隻能自己想辦法。”
我伸手去拿,爸爸將信封攥進掌心。
大姨勸道:“你媽又不是外人,錢放她那裏一樣。”
媽媽又拿出手機,點開複讀機構擬好的聲明。
“發到朋友圈,再錄一段道歉視頻。隻要你澄清,三萬宣傳費就不用退。”
聲明裏寫著:我自願放棄誌願,選擇陪妹妹複讀,並承認投訴是情緒失控,與機構無關。
我看向她:“這是道歉,還是替你們承擔責任?”
爸爸把手機架在桌上:
“說幾句話,別耽誤大家時間。”
媽媽一把按住我的肩:
“星禾從小身體不好,你明知道她落榜,還拿七百分刺激她。你有沒有良心?”
“你要是不去複讀,大學你也不用去了。”
我看著她。
“我可以自己賺錢,不需要你的錢。”
她臉色一變,抓起水杯潑過來。
茶水澆濕我的頭發和衣服。
親戚們紛紛移開視線。
許星禾拿紙巾替我擦衣領:
“姐姐,隻是一年。等我考上大學,我會記你一輩子的好。”
我推開她的手:“你已經複讀過一年了。”
她臉色瞬間發白。
媽媽厲聲打斷:“胡說什麼?”
我看向滿屋親戚:“去年她根本沒生病。她是月考排名倒數,不肯回學校,所以休學複讀。現在還要我賠她第二年。”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夠了!當姐姐的,揭妹妹的短很光彩嗎?”
媽媽扯住我的衣領,把我拉到眾人麵前:“道歉!”
我的後腰撞上桌角,手機屏幕恰好亮起。
八點整。
我慢慢站直:“好,對不起。”
媽媽鬆開手,臉上重新露出笑意:“這才對,這才是我們的乖女兒。”
“我道歉,也同意你們所有安排。”
我拿過手機,照著聲明錄完視頻,又在報名表上簽下名字。
媽媽滿意地收起表格:“早這麼懂事,不就沒事了?”
手機再次震動。
屏幕上跳出一封加密郵件:
【許硯秋同學,恭喜你通過最終考核,正式入選國家基礎學科九年聯合培養項目。】
【請於五日後前往指定地點報到。培養期間,未經批準不得中途退出,學習地點不對外公開。】
我熄滅屏幕,拖起自己的行李箱。
他們以為能再困住我一年。
其實,隻剩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