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出遊,我和男友、哥哥、竹馬,還有閨蜜唐梔約好拍一部紀錄片。
腳本是我寫的,設備是我租的。
我們說好,每個人都要出現在鏡頭裏,給另外四個人留一句祝福。
拍攝當天,攝影師臨時缺席,隻能有一個人掌鏡。
唐梔緊張地拉住男友:
“我一個人麵對鏡頭會害怕。”
於是所有人都看向了學過攝影的我。
男友把相機遞給我:
“你先拍,最後一站換你入鏡。”
我替他們拍完照片,獨自修剪照片。
可等我趕到約好的禮堂,裏麵早已空無一人。
當晚,唐梔發出一段海邊視頻。
四個人並肩站在落日裏,對著鏡頭笑:
“屬於我們四個人的青春,永不散場。”
沒人通知我,他們臨時改了拍攝地點。
整段視頻裏,有我的聲音,有我拍下的每一幀,卻唯獨沒有我的臉。
就連說給“另外四個人”的祝福,也沒有一句屬於我。
男友回來後,將電腦推到我麵前:
“完整版還是你來剪,你最擅長這個。”
“你的鏡頭以後再補,別因為這點小事掃大家的興。”
我刪掉視頻,看著被遺忘在外的我。
“不用補了。”
“你們四個人的青春,與我無關。”
......
視頻被刪除後,沈梓州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原始素材還在嗎?”
我沒有回答。
他隻當我是因為沒有出鏡鬧脾氣,也沒有追問我那句“與你們無關”究竟是什麼意思。
反而拿起手機催促:
“把後麵幾天的行程表發給我。”
“酒店、車票和景點預約都在你手機裏。”
“你可以生氣,但別耽誤大家旅行。”
唐梔站在他身後,小聲解釋:
“臨時去海邊,是因為禮堂的燈光壞了。”
“我本來想通知你,可大家都以為別人已經說了。”
哥哥也勸我:
“不過是少拍一個鏡頭。”
“後麵補上不就行了?”
竹馬則從回收站恢複了那段視頻。
“別衝動。”
“大家準備了這麼久,不能因為你不高興就全部刪掉。”
沒有人覺得,把我一個人忘在空禮堂,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
他們在意的隻是視頻還能不能恢複,後麵的行程會不會被影響。
第二天,我們抵達下一站。
我原本訂的是五人家庭套房。
可辦理入住時,前台卻告訴我,原來的訂單已經被取消,改成了一套四人海景套房。
我看向沈梓州。
“誰改的?”
唐梔立刻解釋:
“原來那間房靠近電梯。”
“我睡眠淺,晚上聽到聲音就會睡不著。”
“海景套房更安靜,我以為大家都同意了。”
四人套房隻有兩個臥室。
沈梓州把帶獨立衛浴的主臥留給唐梔。
哥哥和竹馬住次臥。
至於我,酒店在客廳加了一張折疊床。
床被塞在四個人的行李箱和茶幾之間。
打開以後,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我問沈梓州:
“為什麼睡客廳的又是我?”
他皺起眉。
“你一個人出差、轉車、住酒店,從來沒出過差錯。”
“唐梔連和陌生前台說話都會緊張,她是真的需要人照顧。”
“你隻是想睡得舒服一點,這能一樣嗎?”
唐梔聽完,紅著眼睛去拉自己的行李箱。
“要不我搬出來吧。”
“我不想因為一個房間影響大家。”
她剛走出兩步,沈梓州便按住箱子。
“你安心住主臥。”
“沈青獨立慣了,睡幾天客廳不會怎麼樣。”
“你不行。你本來就認床,換了環境更睡不好。”
他對她所有的不安都足夠耐心。
輪到我時,獨立卻成了活該被犧牲的理由。
當天傍晚,原定行程是乘坐落日遊船。
五張船票,是我提前兩個月搶到的。
唐梔到了碼頭,卻突然說自己暈船,隻有封閉觀景艙能讓她安心。
沈梓州當即退掉五張普通船票。
又用退款和公共旅行賬戶裏的錢,升級成了隻能坐四個人的觀景艙。
我看著新票。
“為什麼被留下的人必須是我?”
“你明天還能再來。”
沈梓州語氣理所當然。
“唐梔第一次出遠門。”
“如果今天因為暈船錯過落日,她以後肯定會留下遺憾。”
哥哥也勸我:
“你最能照顧自己,少去一個景點又不會怎麼樣。”
最終,他們四個人登上遊船。
我被留在碼頭,處理舊訂單退款、觀景艙差價和酒店加床押金。
所有訂單都登記在我名下。
工作人員隻肯跟我核對。
等我處理完回到酒店,桌上隻剩四個人吃過的外賣盒。
唐梔沒有吃完的甜品,卻被沈梓州仔細放進冰箱。
“她晚上可能會餓。”
“你想吃什麼就自己點。”
很快,群裏發來了遊船上的合照。
唐梔站在三個人中間,手裏舉著我搶了兩個月才買到的船票。
沈梓州緊接著發來消息:
【今晚的行程很順利。】
【明天的路線還是你來安排,唐梔想去山頂看雲海。】
我看著那兩句話,忽然明白。
他們不需要我出現在這趟旅行裏。
卻需要我確保,他們四個人的旅行永遠順利。
第2章
第二天,恰好是我和沈梓州在一起五周年。
我沒有提醒他。
我隻是想看看,在唐梔之外,他還能不能想起這趟旅行裏,還有一個陪了他五年的女朋友。
當天的行程,是我一個月前預約好的山頂纜車和紀念晚餐。
纜車每節隻能坐兩個人。
原本的安排,是我和沈梓州一組,哥哥和竹馬一組,唐梔獨自乘坐下一節。
可到了入口,唐梔透過玻璃地板看見腳下的山穀,臉色瞬間發白。
“我恐高。”
“我一個人真的不敢上去。”
沈梓州沒有問我,直接抽走我手裏的雙人票。
“我陪她。”
“你自己坐下一節,前後隻差幾分鐘。”
我問他:
“哥哥和竹馬都能陪她,為什麼一定是你?”
他的語氣立刻多了不耐。
“她現在最信任的是我。”
“你一個人去陌生城市出差都沒問題,她坐個纜車都會發抖。”
“你為什麼非要和她爭?”
唐梔抓著他的衣袖,和他一起走進纜車。
哥哥和竹馬乘坐下一節。
等輪到我時,工作人員卻告訴我,普通單人票需要等待下一輪調度。
我獨自在山腳等了近一個小時。
趕到山頂餐廳時,沈梓州和唐梔已經坐在我提前預約的窗邊位置。
唐梔因為暈纜車不舒服。
沈梓州便把原本屬於我的座位讓給她休息。
桌上擺著我預訂的紀念蛋糕。
服務員推出來時,上麵清清楚楚寫著:
【沈青、梓州,五周年快樂。】
沈梓州看見那行字,神色終於僵了一下。
他總算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唐梔立刻站起身。
“我不知道這是你們的紀念餐。”
“我把座位還給沈青。”
沈梓州卻扶著她重新坐下。
“來都來了,一起吃吧。”
“一個紀念日而已,以後每年都能補。”
“你第一次來這裏,今天還被纜車嚇得不輕。”
蛋糕被切開。
第一塊被他遞給了唐梔。
我坐在剩下的位置上,忽然失去了質問的力氣。
在沈梓州眼裏,我擁有“以後”。
所以今天的纜車、座位和紀念日,都可以先讓給唐梔。
晚餐結束後,我回到酒店,要求取消客廳加床,單獨開一間房。
前台調出完整訂單。
我這才發現,四人海景套房根本不是到店後臨時更換的。
早在出發前三天,沈梓州他們就已經交了定金。
入住名單從一開始便隻有四個人:
沈梓州、唐梔、哥哥和竹馬。
訂單末尾還有一行備注:
【如第五位同行人到店,可在客廳臨時加折疊床。】
而我支付的五人套房押金,已經被他們拿去抵扣海景套房的升級費用。
我拿著訂單去找沈梓州。
他看完以後,沒有否認。
“唐梔提前看過原酒店的照片,覺得那裏太壓抑。”
“如果提前告訴你,你肯定不會同意更換。”
我指著入住名單。
“為什麼沒有我的名字?”
他仍然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你是我女朋友,本來就可以和我住。”
“唐梔沒有安全感,必須先給她一個固定房間。”
“你這麼獨立,住哪裏不都一樣?”
我看著訂單上的“第五位同行人”,忽然笑了。
原來他們不是在旅途中臨時忘記給我留位置。
出發以前,他們就已經安排好了屬於四個人的房間。
而我隻是訂單備注裏,那個隨時可以被塞進客廳的人。
第3章
第三天,唐梔提出去附近的海島。
天氣預報已經發布強風提醒。
景區也反複通知遊客,不要進入外側礁石區。
我建議取消行程。
唐梔卻說:
“我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不想留下遺憾。”
沈梓州立刻替她準備外套、止暈藥和熱水。
轉頭,他將裝著五個人證件、現金、充電寶和備用衣物的旅行包遞給我。
“你最細心。”
“東西放在你這裏不會丟。”
我沒有接。
“為什麼不是大家輪流背?”
沈梓州直接把背包掛到我肩上。
“唐梔身體不好。”
“哥哥和竹馬得照顧她。”
“你平時一個人拿更多東西都沒問題,別在這時候計較。”
到了島上,唐梔堅持去最外側觀景台看海。
潮水已經開始上漲。
我再次提醒他們,十分鐘後必須返回。
沈梓州卻隻說:
“不會出事。”
走到一半,唐梔腳下打滑。
沈梓州及時拉住她。
她沒有受傷,卻被嚇得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沈梓州、哥哥和竹馬立刻圍過去。
三個人決定先送她回碼頭。
我背著沉重的旅行包落在最後。
“等我一起走。”
沈梓州隻回頭催促:
“你認路,也會看潮汐,自己跟上來。”
“唐梔什麼都不會,她現在離不開人。”
他們扶著唐梔越走越遠。
我為了追趕他們,踩上了一塊濕滑的礁石。
腳踝猛地一扭。
疼痛讓我跪倒在地。
等我勉強站起來時,潮水已經漫過返回碼頭的小路。
我被困在外側礁石區。
海水很快沒過小腿。
我隻能撥通沈梓州的電話。
那邊還傳著唐梔的哭聲。
“潮水已經漲到膝蓋了。”
“我腳受了傷,你立刻聯係景區救援。”
沈梓州沉默了幾秒。
“你先找一個高點的地方。”
“你會遊泳,也知道怎麼判斷路線,先保護好自己。”
“唐梔剛才差點掉進海裏,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下。”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替我打一個救援電話,需要多久?”
他卻說:
“工作人員發現漲潮,自然會巡邏。”
“你別在唐梔最害怕的時候繼續刺激她。”
電話隨即被掛斷。
哥哥和竹馬也沒有再聯係我。
潮水越漲越高。
我拖著受傷的腳爬到一塊礁石上,用盡力氣揮動旅行包。
最後,是附近漁民看見背包上的反光條,才通知景區救援。
我被送進診所時,腳踝已經嚴重腫脹。
小腿也被礁石劃開一道傷口。
沈梓州等人趕到後,第一句話卻是:
“證件和現金還在嗎?”
他打開旅行包,逐一清點所有人的東西。
確認什麼都沒有丟失後,才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傷。
唐梔紅著眼睛向我道歉。
“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會被困在那裏。”
她剛說完,沈梓州便反過來責怪我:
“你明知道天氣不好,為什麼不早點跟上?”
我看著他。
“我給你打過電話。”
“你知道我被困住,為什麼不替我報警?”
沈梓州避開我的目光。
“我當時也沒有辦法。”
“你一向獨立,遇到事情知道怎麼自救。”
“唐梔已經嚇壞了,我隻能先顧更需要我的人。”
景區工作人員隨後將聯絡記錄交給我。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已聯係四名同行人員。】
【同行人員表示正在照顧另一名受驚遊客,無法返回,請求被困者自行等待救援。】
原來他們不是沒有收到消息。
也不是不知道我真的有危險。
隻是因為我足夠獨立、足夠能扛。
所以即使被困在漲潮的礁石上,也依舊可以排在唐梔之後。
第4章
我從診所回到酒店時,他們正在商量提前結束海島行程。
不是因為擔心我的傷。
而是唐梔受到驚嚇,不願繼續住在靠海的地方。
沈梓州把退房和改簽申請遞給我。
“酒店和車票都登記在你名下。”
“提前退房產生的損失,你先處理。”
我將所有訂單和付款記錄放到桌上。
“房間是你們提前改的。”
“升級費用是用我的押金抵扣的。”
“現在因為唐梔不想住,為什麼還要由我承擔損失?”
哥哥皺眉道:
“大家一起出來旅行,沒必要把錢算得這麼清楚。”
竹馬也指責我:
“你當初訂房、搶票的時候,也沒要求我們立刻給錢。”
“現在因為一點矛盾翻臉,未免太難看了。”
唐梔紅著眼睛說:
“我願意承擔一部分。”
沈梓州立刻阻止她。
“這件事不用你管。”
“你剛受過驚嚇,別再因為這些事自責。”
隨後,他看向我。
“你有工作,也有存款。”
“這點損失不會影響你。”
“唐梔連穩定收入都沒有,你非要逼她現在拿錢嗎?”
我終於聽明白了。
因為我獨立,所以我的位置可以被占走。
因為我有能力,所以所有麻煩都該由我處理。
因為我有收入,所以我的錢也能被隨意挪用。
而唐梔什麼都不行。
所以她無論拿走我的房間、紀念日還是旅行費用,都隻是在接受照顧。
我將訂單收回。
“從現在開始,所有費用各自結算。”
“該由你們承擔的部分,我會保留記錄,之後逐一清算。”
“剩下的行程,也與我無關。”
沈梓州終於失去耐心。
“沈青,你今天非要算得這麼清楚,就別跟著我們了。”
“你自己回去。”
我看著他,問:
“你是讓我離開這趟旅行,還是讓我離開你?”
房間裏安靜下來。
沈梓州看了一眼唐梔,冷聲回答:
“都有。”
“你如果非要這樣,就當我們分手。”
他篤定我舍不得這段感情。
也認定隻要說出分手,我就會像過去一樣妥協。
我隻問:
“你確定?”
他沒有收回那句話。
“確定。”
“等你學會體諒別人,我們再談。”
我點了點頭。
“好。”
沈梓州神色微僵。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快。
我沒有繼續爭辯。
隻保存了所有訂單、賬單和付款記錄。
隨後拿走證件、行李和手機,獨自辦理退房。
沈梓州仍以為我隻是提前回家冷靜。
我離開前,他甚至還在提醒:
“等你想明白了,把剩下的返程安排發給我。”
“唐梔受不了折騰,你別故意拖著大家。”
我沒有回答。
他們繼續留在酒店。
等著我像過去一樣,替他們完成退房、改簽和返程安排。
而我一個人去了機場。
候機時,我打開那封擱置已久的郵件。
【公司英倫分部駐外崗位,最後確認期限:今日。】
這個機會,我曾經因為不願和沈梓州異地,一次次推遲確認。
現在,我在回複欄裏輸入:【接受】
隨後改簽了當晚飛往英倫的航班。
第二天,唐梔發現酒店押金、返程車票和改簽手續都沒有人處理,在群裏接連叫我。
哥哥和竹馬都以為,我隻是在故意晾著他們。
沈梓州也篤定,我舍不得多年的感情,更不可能真的丟下所有人。
直到手機彈出一條新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英倫分部的員工證。
我的名字清楚地印在上麵。
窗外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陌生街景。
照片下方的定位,已經遠在英倫。
配文隻有一句:
【已經落地。】
【未來三年,不回。】
沈梓州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