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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夫君成婚三年,恩愛無比。

可從一年前,他自幼相識的表妹投奔侯府後。

從此,我的夫君便再未完整屬於過我。

表妹自幼體弱,偏又得了心悸之症。

每逢佳節或是稍有不順心,便會心悸發作。

而蕭星河,總會在第一時間扔下我,趕去照顧她。

我與他爭執過,哀求過,可他隻會冷著臉斥責我,「表妹無依無靠,又是久病之人,心思難免敏感些。

你身為侯夫人,怎可與她斤斤計較,沒有一點身為侯夫人的大度。」

我生辰,他答應我要陪我遊湖賞荷。

臨出門時,鄒采薇心悸發作,他二話不說,轉身便去了鄒采薇的汀蘭院。

就連這次,成親前便答應我的事。

每年隻要不是有要緊事,都要與我同去博陵為我祖母祝壽。

結果馬車還沒出皇城門。

便有下人找來,說鄒采薇心悸犯得嚴重,急需宮裏太醫救治。

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角,「蕭星河,今日你要是不和我去博陵,你我夫妻情分,從此作罷。」

「采薇性命垂危,我豈能不顧?

崔玉瑾,你這般善妒,實在令我失望。」

說完,便頭也不抬地騎馬走了。

1.

過了半月,我終於從博陵回到侯府。

「星河,你把玉瑾一人丟在博陵有半月了,不怕她回來與你置氣?」

「阿瑾向來溫婉大度,等她回來,我哄她幾句,她不會放在心上的。

何況表妹身子不好,更需要我。」

蕭星河和老夫人兩人聊的正開心。

卻不知我早就在門外。

想起從前的我,確實極好哄。

每次蕭星河拋下我去照顧表妹鄒采薇時。

隻要回來時給我帶一盒我愛吃的桂花糕。

說幾句軟話,我便會心軟原諒他。

一次次勸慰自己,他隻是念及舊情,隻是心善。

我朝秋葵使了個眼神,秋葵會意:「老夫人,夫人從博陵回來特意過來向您請安。」

裏麵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我披著狐狸大氅跨步走入。

看見我進來,蕭星河立刻換上溫和的笑意,上前想要扶我:

「回來怎麼也不讓人通報一聲?我好去接你。

一路奔波累不累?

稍後我讓廚房給你做桂花鴨。」

他語氣溫和,好似半月前那場爭吵已經煙消雲散。

老夫人親昵的朝我招手,「玉瑾快上前讓我瞧瞧。

不過去了博陵半月,怎麼看著消瘦許多。

侯爺,我庫房裏還有不少燕窩,等會兒我讓春荷送去你們院裏,給玉瑾補補身子。」

我不著痕跡躲過蕭星河的手,隻是疏離地給老夫人行禮。

「勞祖母掛念,隻是路途遙遠,感染了風寒,不便上前。

等我養好身子再來給您好好請安。」

說完,行了個禮便轉身離去。

身後,依稀傳來兩人的談話聲。

「玉瑾這是鬧脾氣?」

「她就是舟車勞頓累了,祖母。

阿瑾性子溫和,您也知道,她不會和我鬧脾氣的。

等她身子好了,我讓她來好好給您請罪,好不好?」

我坐在梳妝台前,抬手換來秋葵,沉聲道:「去傳我的話,三日內,把我的田莊鋪子一半賣出去,一半送去給堂姐。

還有把外間收拾出來。」

「是,夫人。」

我又叫人取過紙筆,寫下一封家書,這是要送進宮給皇後堂姐的。

和堂姐說我要和離回博陵的事,免得日後她收不到我的回信,擔憂我。

「夫人,這是在給誰寫信?」

蕭星河走進來,瞥見我紙上的字跡,眉心微蹙。

我隨手將信收起,淡淡開口:「不過是安排些家事,侯爺不必操心。」

蕭星河聽見我疏離的喚他侯爺,這才後知後覺道:「阿瑾,還在生我氣?

那日是我不對,可表妹她心悸犯了,要不是我及時讓人去宮裏請了太醫,她險些就丟了性命。」

成婚三年,兩人獨處時我都是喚他名字星河。

「侯爺不必多想,我沒生氣。」

「你既沒生氣,為何讓侍女把外間收拾,你是要與我分房而居。」

蕭星河依舊篤定,我隻是在鬧脾氣。

隻要他向我低頭,我定會妥協。

我不願多言。

恰好此時,鄒采薇那邊的貼身侍女過來尋他。

我了然一笑,語氣平和,「我感染風寒,半夜恐怕會驚擾到侯爺。

表妹那邊既然有事找侯爺,那侯爺便去吧。」

蕭星河聽此,麵露歉意,「分房之事我不同意,此事等我回來再議。

你去博陵多日,必然十分想念香客居的桂花糕,等我!」

他匆匆離去。

我走到窗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不消片刻,便有侍女來報。

侯爺去了香客居,買了鄒采薇愛吃的杏仁糕。

從前,蕭星河記得我不愛吃杏仁。

每次買糕點,都會避開。

如今,他滿心滿眼記得的都是鄒采薇的喜好。

我提筆,在和離書上,鄭重簽下我的名字。

這和離書是蕭星河到博陵求娶我時,我向他討要的。

我和他說,「若將來有天你變心,我就與你和離。」

蕭星河當時便向我起誓,他會一輩子待我好。

當初我信了。

可人心易變。

這個道理,我如今才明白。

2.

次日醒來,侍女告知我昨晚蕭星河睡在了書房。

我並未在意,隻讓侍女把我的嫁妝整理好。

順便把這幾年蕭星河送我的所有東西,一一整理出來。

其中有本是他親手給我寫的情書冊子。

從年少定情寫到成婚後。

字字句句皆是深情。

可惜,自從鄒采薇來到侯府後,冊子上再也沒有添上新的字跡。

從前,他曾和我許諾,每年我生辰。

都會親手為我做一盞蓮花燈,陪我放燈祈福。

可從去年到如今,我都再未收到過一盞他送的蓮花燈。

今日,正好是我生辰,他早已忘得一幹二淨。

我紅著眼眶,將這些物件盡數收進木箱。

吩咐下人抬去燒了。

「阿瑾這是要燒何物?」

蕭星河恰好回院。

他眉頭緊鎖,看著下人抬著木箱去燒毀。

我抬眸回他,「不過是些無用的舊物,留著也是占地方。」

他聞言,並未多想。

走進正廳,將一盒糕點放在桌上。

柔聲道:「今日特意去給你買的桂花糕,快嘗嘗。」

我看著那盒糕點,拿著手帕遮擋嘴角的冷笑。

心底最後一抹暖意也消失殆盡。

盒子裏,哪是桂花糕,分明是杏仁糕!

香客居賣糕點的盒子上會專門綁上對應顏色的繩子。

桂花糕用的黃色繩子。

而蕭星河帶回來的桂花糕,上麵綁的繩子顏色是紅色。

紅色繩子對應的是杏仁糕,裏麵分明是鋪滿杏仁的杏仁糕。

我自幼便吃不得杏仁,碰一點便會渾身起疹子。

幼時誤食一口,險些沒了性命。

剛嫁進侯府時,我便與他說過,我碰不得杏仁。

他那時便向我保證,有我的桌上不會出現杏仁。

從那天起,整個侯府就如他所說,有我的桌上不會再出現一丁點杏仁。

如今,時隔三年,杏仁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竟然是我夫君遞過來的。

蕭星河見我盯著糕點盒子沒動,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隻當我還在耍小脾氣。

「阿瑾,我都已經低頭哄你了,你還要和我鬧到何時?難不成還要我親自與你道歉不成??

我早就和你解釋過了,那日事出有因,采薇她命懸一線,我豈能見死不救?」

我抬眸看他,眼神平靜,「侯爺忘了,我吃不得杏仁。」

蕭星河臉色一僵,快步上前打開糕點盒。

看清裏麵的點心,他臉色瞬間慘白。

「是…是香客居的掌櫃拿錯了!我和他說的明明是桂花糕。」

我懶得拆穿他,他是定遠侯侯爺。

香客居的掌櫃哪敢弄錯他要的東西。

左不過是他經常為鄒采薇買杏仁糕,掌櫃早已記熟。

「我曉得了,有些乏了。」

我點點頭,繞過他,徑直回房。

獨留他一人在原地,手足無措。

3.

蕭星河似是察覺到我的冷淡。

隔日天不亮,親自去了首飾樓買了一堆精致不凡的珠釵回來。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提醒:「侯爺,昨日夫人生辰,您早前吩咐我從外麵買一盞蓮花燈送給夫人。

昨日我差人從外麵買回來送到正院,夫人沒收。」

蕭星河身形一僵,猛然驚醒。

他竟忘了昨日是我的生辰。

他心亂如麻,發現我出來時,趕忙上前。

眼底帶著歉意,「阿瑾,昨日朝中事多,忘記了你的生辰,是我不對。

今夜我備了船,帶你出府放燈。」

看著他眼底遮擋不住的歉意。

恍惚間我想起年少時,他小心翼翼追在我身後,滿眼都是我的模樣。

終究還是心下一軟,輕輕點了頭。

晚上,他如約帶我登上船。

全程對我細心嗬護。

為我小心翼翼布菜,為我披衣。

一如從前。

可我喝到苦茶皺眉時,他下意識掏出一顆蜜餞。

那是鄒采薇喜愛的青梅蜜餞。

酸澀難咽,我一向不喜。

蕭星河見我沒接過,看了眼尷尬解釋,「表妹她有時喝藥難受,我便隨身帶著。」

我淡然點頭,心頭卻一片冰涼。

從前,他的身上隻會出現我愛吃的桂花蜜餞。

旁人調侃他侯爺袖中藏甜食,他也隻會溫柔道:「內子喜歡。」

如今,桂花蜜餞變成了青梅蜜餞。

還未吃完。

鄒采薇的貼身侍女匆匆跑來,跪在船外哭喊。

「侯爺,不好了!表小姐她心悸發作,一口血吐在地上,說自己活不成了,要見您最後一麵。」

蕭星河臉色驟變,起身便要走。

我也站起身,讓人拿過大氅。

「侯爺稍等。」

蕭星河臉色變得難看,冷聲道:「阿瑾,人命關天!你莫要攔我!」

「我不是要攔侯爺。

表妹心悸發作,我身為侯夫人,自然也擔憂不已,我隨侯爺一同回去。」

蕭星河轉身,這才發現我早已披上大氅。

他想起剛剛語氣不好,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卻沒再看他。

4.

夜色沉沉,晚風卷得江麵的濕冷,吹得船簾籟籟作響。

蕭星河聽聞鄒采薇吐血,哪裏還顧得上我。

腳下步子倉促至極,連一句安撫的話都未曾留給我,隻匆匆扔下一句,「跟上。」

便大步上岸翻身上馬。

我立於船頭,看著他疾馳遠去的背影。

眼底最後一點殘存的、年少情誼的餘溫,徹底冷卻。

秋葵扶著我緩緩下船,坐上馬車匆匆趕回定遠侯府。

汀蘭院燈火通明,院裏哭聲淒淒。

宛若真到了生死垂危之際。

我緩緩踏入房裏,入目便是一片淩亂。

鄒采薇軟軟癱在錦塌上,麵色慘白,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

她胸口微微起伏,一副隨時都會斷氣的模樣。

而蕭星河跪在榻前,緊緊握著她的手。

眉頭緊鎖,滿眼焦灼,可聲音卻放得很柔:「采薇別怕,有表哥在,不會讓你出事的。

太醫馬上就到,別怕。」

鄒采薇虛弱地喘著氣。

餘光掃到我進門時,眼底飛快閃過一抹算計。

她費力抬手,輕輕拽住蕭星河的衣擺,氣若遊絲道:「表哥…我、我這次怕是撐不過去了…」

蕭星河聽聞心頭一緊,連忙安撫,「別胡思亂想,有表哥在,你定會無事。

你想要什麼,表哥都依你。」

鄒采薇聞言,眼角緩緩流下兩行淚。

視線卻緩緩落在我腰間。

我跟隨鄒采薇的視線往下一看,皺眉。

我腰間常年佩戴一枚羊脂白暖玉,那是我爹娘在世時,專門去清風觀為我求的。

爹娘離世後,這枚玉佩我便日日佩戴,從不離身。

鄒采薇眸光眷戀又卑微,輕輕開口:「表哥,我日日心悸難安,總覺得心神不寧。

聽聞表嫂的玉佩是從清風觀那求來的,能安人心神。

我自知時日無多,可否借表嫂這塊玉佩佩戴幾日,求份心安。

等我病好了,必定完好無損歸還表嫂。

若是我不幸去了…有這玉佩陪著我入土,也不枉我來這世間一遭。」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蕭星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身看向我。

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勸說,「阿瑾,表妹性命垂危,她隻有這個要求,你成全她吧。」

我聽聞,平靜拒絕,「不行,這是我爹娘留給我的東西,不外借。」

鄒采薇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捂著胸口劇烈咳嗽。

「咳咳…是、是采薇唐突了,終究是我太癡心妄想。

表嫂不必為難,終究是我命薄…」

她一邊咳一邊落淚。

蕭星河見此,臉色猛地一沉,厲聲斥責,「崔玉瑾,人命關天。

一枚玉佩而已,難道比采薇性命還重要?

你身為侯府主母,這般心胸狹隘,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定遠候府?」

鄒采薇見蕭星河向我施壓,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趁著眾人目光都在蕭星河身上時,猛地抬手,直直朝著我腰間玉佩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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