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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這一夜,我是在便利店的硬塑料椅上熬過去的。

每當玻璃門發出迎客的感應聲,我都會神經質地瑟縮一下,生怕進來的是蘇強。

天亮後,我拖著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去街角的小診所買了跌打藥。

坐在診所破舊的條凳上,我顫抖著手把手機重新開機。

未接來電多達幾十個,微信消息更是滿屏的紅點。

家族群裏,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場針對我的批鬥大會和對蘇強的狂歡。

大伯母發了一條語音,語氣裏全是酸味。

“青青啊,大伯母說句公道話,你這孩子就是太記仇了。”

“親兄妹哪有隔夜仇?你哥現在出息了,一回來就給你買保時捷,這種福氣別人求都求不來,你跑什麼啊?”

二姑在下麵立刻附和。

“就是,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現在你哥發財了,你跟著他吃香喝辣多好。你這脾氣也太強了,連親媽的話都不聽。”

我冷冷地看著屏幕。

三年前蘇強要把我賣給老光棍的時候,大伯母和二姑也是這麼說的。

“嫁誰不是嫁?人家給八萬呢,剛好給你哥還債。”

“青青啊,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哥被要債的砍死吧?”

他們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個人看。

在這個家族裏,男孩是天,女孩是泥。

群裏突然下起了一陣紅包雨。

蘇強連發了十個兩百塊錢的大紅包。

原本還在裝模作樣教育我的親戚們,瞬間炸了鍋。

“謝謝大侄子!還是強子大氣!”

“強子現在真是大老板的派頭了,以後可得多照顧照顧你堂弟啊。”

在一片諂媚的讚美聲中,蘇強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

聲音依然是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溫柔。

“各位長輩別怪青青。當年是我混蛋,傷了爸的心,也嚇到了妹妹。”

“我這三年在外麵拚死拚活地賺錢,就是為了能風風光光地回來,補償他們。”

“青青估計還是怕我。沒關係,我等她慢慢接受。”

“不過我這次回來時間緊,過兩天就要帶爸媽去大城市享福了。青青要是再不回來,可就趕不上好日子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群裏的親戚們更感動了,轉頭又開始瘋狂艾特我。

我媽直接發飆。

“蘇青!你聽見沒有!你哥連過去的事都不計較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趕緊給我滾回來!明天我們就跟你哥去大城市看別墅,你要是再犯軸,這輩子都別想進這個家門!”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文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補償。

看別墅。

一個賭徒,一個沒有底線的爛人,三年時間能賺到什麼正經錢。

更何況,昨晚他遞酒給我的時候,我餘光掃到了某些讓我毛骨悚然的東西。

雖然現在我還不能確切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

但我腦子裏的警報器在瘋狂尖叫。

絕對不能回去。

我深吸一口氣,在群裏敲下一行字。

“我不回去。你們也別信他,他的錢來路不明。”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群裏安靜了兩秒。

隨後,迎來了更猛烈的反撲。

我爸的語音幾乎是咆哮著發出來的。

“放你媽的屁!你見不得你哥好是不是?”

“我看你就是個白眼狼!既然你這麼有骨氣,以後家裏的錢你一分也別想要!”

我苦笑一聲。

家裏的錢。

從小到大,家裏有好吃的,永遠是蘇強的。

他吃雞腿,我喝剩下的菜湯。

他過年買新衣服,我撿堂姐穿舊的破棉襖。

我上大學的學費,全是我自己兼職端盤子發傳單賺來的。

他們給過我什麼錢。

我沒有再回複,直接退出了家族群。

走出診所,陽光刺眼。

可我卻覺得,自己正被一張看不見的大網,一點點勒緊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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