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從小嚴重貧血，又是熊貓血。

爸媽砸了全部身家，給我建了間血液研究室。

還找遍全國，找到個和我同血型的孤兒林燦，收養回家當我的血包。

我心疼林燦，求爸媽善待她。

爸媽嘴上應著，眼裏全是不情願。

不忍心傷害林燦，又不想辜負爸媽，我偷偷吃補血劑努力造血。

抽血次數從一周兩次，到一月一次，再到幾乎不抽。

我每晚笑著喝下補血劑，覺得一切都在好轉。

直到我暈倒那天，醫生臉色慘白地拿著檢查單：

"你的代謝被藥物壓到極限，這些藥和補血劑產生反應。"

"你不是病好了，是身體罷工了！"

我懵了。

我所有的藥都是爸媽和未婚夫調配的，怎麼會壓製代謝？

我踉蹌著去找他們。

卻聽見他們在給林燦慶祝生日，語氣溫柔得我從未聽過。

"燦燦，我們給你的生日禮物是讓你少點疼。"

"我們研究出一種不傷身體但能減緩代謝的藥，你姐姐用過後效果很好，以後你就能少抽血了。"

我扶著牆，指甲掐進掌心。

原來他們為了讓林燦少疼一點，真的在安全地關掉我。

卻不知道，我已經快死了。

......

“你站在門口幹什麼？”

未婚夫顧祈言的聲音從身後走廊傳來。

我鬆開掐進掌心的手指，轉過身。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禮盒。

那是林燦最喜歡的蛋糕品牌，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

顧祈言走到我麵前，視線掃過我慘白的臉。

“燦燦在裏麵等你切蛋糕，你又想鬧什麼脾氣？”

我看著他熟悉的眉眼，胸口傳來一陣細碎的鈍痛。

“我沒鬧脾氣。”

“我隻是有些累了，想回房間。”

“累？”

顧祈言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上了絲不耐。

“向暖，你這種借口用了多少次了？”

“每次燦燦有什麼開心的事，你就準會頭暈眼花。”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裝病，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必須在你身上？”

我咽下喉嚨裏湧起的腥甜。

因為長期服用補血劑和代謝藥的排斥反應，我的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我沒有裝病。”

“我真的不舒服。”

顧祈言眉頭緊蹙。

“向暖，你以前為了故意抽血，也說自己不舒服。”

“後來燦燦沒給你抽，你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今天可是燦燦二十歲的生日，你就算裝，也給我裝出個笑臉來。”

我定定地看著他。

七年前，也是顧祈言站在我身邊，心疼地摸著我針孔密布的手臂。

他說：“暖暖，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再受苦。”

如今，他心疼的人換成了林燦。

“顧祈言。”

我聲音很輕。

“我們解除婚約吧。”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顧祈言握著禮盒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拿解除婚約來威脅我，逼我去哄你？”

“向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半掩的房門突然被推開。

我爸媽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眼眶微紅的林燦。

“大半夜的，你們在吵什麼？”

我媽蘇韻皺著眉，目光在我和顧祈言之間打量。

顧祈言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緩。

“伯母，向暖說她不舒服，不想給燦燦過生日。”

“不僅如此，她還要跟我解除婚約。”

我爸向海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裏滿是失望。

“向暖，你太不懂事了！”

“燦燦為了你，從小到大抽了多少血？”

“今天是她成年的大日子，你連個禮物都沒準備，還在這裏甩臉子？”

林燦怯生生地拉住我爸的衣袖。

“爸，您別怪姐姐。”

“姐姐身體不好，本來就不該勉強她。”

“其實能有你們陪我過生日，我已經很知足了，真的不需要姐姐的禮物。”

她越是這麼說，我媽的眼神就越是嚴厲。

“你看看燦燦有多懂事。”

“再看看你，被我們慣得無法無天。”

“你以為拿婚約威脅，祈言就會順著你？你以為我們會無底線地偏袒你？”

我安靜地聽著。

沒有爭辯，也沒有流淚。

心裏的某根弦，在聽到他們給林燦那份“生日禮物”時，就已經徹底斷了。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張象征向家大小姐身份的黑卡。

“卡還給你們。”

“我沒準備禮物，因為我不打算參加了。”

我爸看著我遞過去的卡，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

“你這是幹什麼？跟我們賭氣？”

“好啊，你長脾氣了是吧？”

“把卡停了，你以為你能撐幾天？”

我把卡放在旁邊的展示台上。

“不用停，我已經不用了。”

“至於婚約，明天我會把退婚書簽好。”

說完，我越過他們，朝樓梯走去。

“向暖！”

顧祈言在身後厲聲叫我。

“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後就別想我再回頭來求你！”

我腳步沒停。

我媽氣得聲音發抖。

“讓她走！”

“慣得她毛病，等她自己在房間裏待幾天，餓了自然會出來認錯！”

“燦燦，我們不理她，進去切蛋糕。”

身後的門重新關上。

歡聲笑語隔絕了走廊的冷清。

我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喉嚨裏的血終於壓製不住，咳在了洗手台裏。

鮮紅刺目。

我打開水龍頭，將血跡衝散。

看著鏡子裏形同枯槁的自己。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我不需要撐幾天了。

我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