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周予安認識了十年,也是他口中最不能失去的夥伴。
他的女朋友不喜歡香水味,我負責提醒;
他的母親臨時住院,我負責陪護;
他的公司危機公關,我負責聯係律師。
我曾經認真地問過:
“你有沒有想過和我在一起?”
周予安笑著揉亂我的頭發。
“別鬧,我們要是談戀愛,分手了連朋友都做不成。”
於是我等了他十年,直到年會那晚,他喝醉後我們失控地越過了朋友的界限。
他伏在我耳邊,低聲問:
“阿寧,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對不對?”
我以為這是他對我的表白。
可第二天醒來,我剛走到門外,便聽見他在陽台接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問:
“你真的決定和蘇晚公開?不怕林寧吃醋嗎?”
周予安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件與我無關的事:
“你知道的,阿寧是我的家人。她陪了我這麼多年,走不了的。”
我站在門外,如墜冰窟。
原來昨晚的承諾,不是告白,而是他醉後的依賴。
原來我們之間做過的一切,在他心裏隻是家人。
我沒有哭,也沒有質問,隻是默默退掉了那張準備他一起出國的機票。
既然他要把我留在原地,那我便去走另一條路。
......
“林寧,幫我倒杯溫水。”
周予安靠在真皮辦公椅上,單手翻閱著桌上的季度報表。
他的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貼在耳邊。
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平日裏少見的溫柔。
“晚晚,我今天不能陪你吃午飯了,下午有個很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
我站在辦公桌前,手裏拿著一份剛打印好的辭職申請。
目光落在他那隻握著手機的手上。
無名指上,多了一枚式樣簡單的素圈戒指。
昨天年會時,他的手上幹幹淨淨。
我收回視線,將辭職申請連同幾份需要簽字的項目文件一起推到他手邊。
“直飲機在出門左拐的茶水間。”我語氣平靜。
周予安翻文件的動作頓住。
他抬起眼皮,目光中帶著幾分詫異。
電話那頭的蘇晚似乎說了什麼,他眉頭微皺,對著手機輕聲哄道。
“乖,晚點去接你,我先處理工作。”
掛斷電話,他將手機扔在桌上,身子往後仰了仰。
“你今天怎麼回事?”
他語氣裏透著一絲煩躁,指了指桌上空蕩蕩的水杯。
“平時這些事不都是你順手做的嗎?”
我看著他,腦海中浮現出昨晚他在陽台上說的那句話。
阿寧是我的家人,她走不了的。
我垂下眼簾,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隻負責處理工作上的事,不負責照顧你的私人生活。”
周予安愣了一下。
隨即他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是不是因為昨晚的事在跟我鬧脾氣?”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麵前。
熟悉的氣息靠近,帶著淡淡的男士古龍水味。
“昨晚我喝多了,有些事不受控製。但阿寧,我們是成年人。”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應該清楚,那改變不了什麼。蘇晚馬上就要來公司入職,我不希望你們之間有什麼不愉快。”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上位者的施舍。
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放心,不會有不愉快。”
我指了指桌上最上麵那份文件。
“這是我的辭職報告,還有股份退出的協議。簽字吧。”
周予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盯著那幾張薄薄的紙,冷笑了一聲。
“林寧,用離職來威脅我,這招太低級了。”
他沒有看那份文件,直接將其推開。
“公司現在正處於上升期,你手裏捏著三個核心項目,現在說走?你當這是在玩過家家嗎?”
“交接清單我已經發到你郵箱,項目進度表也在裏麵。”
我退後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你找到人接手。”
周予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蘇晚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法式連衣裙,妝容精致,笑盈盈地看著周予安。
“予安,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抹茶慕斯。”
看到我站在一旁,蘇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後又恢複了自然。
“林特助也在啊。”
她走到周予安身邊,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剛好,我買了兩塊,林特助也嘗嘗吧?”
她將紙袋遞向我,眼神裏閃爍著某種挑釁的光芒。
我沒有接。
“我不吃甜食,謝謝。”
蘇晚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看向周予安。
“予安,林特助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我一來,她就冷著臉。”
周予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我,語氣加重了幾分。
“林寧,晚晚好心給你帶蛋糕,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看著他們兩人親密的姿態。
十年。
高中時那個會在雨天脫下校服幫我擋雨的少年,終究是死在了回憶裏。
“我的態度隻針對工作。”
我轉過身,走向門口。
“周總,文件記得簽,我明天來拿。”
“你給我站住!”
周予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明顯的怒意。
我沒有回頭,徑直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開始整理抽屜裏的私人物品。
十年積攢下來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幾本專業書,一個護頸枕,還有一個多年前周予安送我的便宜馬克杯。
我拿起那個杯子,杯身上印著一隻憨態可掬的柴犬。
這是我大學畢業那年,他隨手在地攤上買來塞給我的。
他說,這狗看著像你一樣倔。
我將杯子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旁邊工位的同事探過頭來,一臉驚訝。
“寧姐,這杯子你不是一直當寶貝一樣收著嗎?怎麼扔了?”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幹淨的紙箱,語氣平靜。
“舊了,不需要了。”
下班時間一到,我準時打卡下班。
這是我在這家公司三年來的第一次準時下班。
走出寫字樓,外麵正在下著小雨。
冷風吹過,我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風衣。
明天,該回家去拿戶口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