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拉開衣櫃，扯出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動作很快。

兩套換洗的衣服。

一套證件。

還有我自己打工攢下的一點現金。

全部塞進去。

拉鏈拉上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其實我早就該走了。

這個家，從我踏進門的第一天起，就透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隻是我一直對所謂的血緣抱有幻想。

以為時間能證明一切。

現在看來，真是蠢得可憐。

門外傳來敲門聲。

“棲瑤，吃飯了。”

是我媽的聲音。

溫柔得出奇。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我把雙肩包塞進床底。

拉開門。

我媽端著一碗燕窩，站在門口。

“這是媽親手燉的，你先喝點潤潤嗓子。”

她把碗遞過來。

我沒接。

“我不餓。”

我繞過她，往樓下走。

餐廳裏，氣氛依然詭異。

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菜。

全是我愛吃的。

沒有一道是沈念念平時吵著要的口味。

我拉開椅子坐下。

沈念念也從樓上下來了。

她換了一身純白的連衣裙，眼睛紅紅的。

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習慣性地走向我爸身邊的位置。

那是她雷打不動的專座。

“去對麵坐。”

我爸突然開口，聲音冷硬。

沈念念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爸？”

“沒聽懂我的話嗎？”

我爸連頭都沒抬，自顧自地盛了一碗湯，放在我麵前。

“多喝點，你太瘦了。”

沈念念眼眶瞬間紅了。

她咬著嘴唇，委屈地走到長桌的另一頭坐下。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我低頭看著麵前的那碗湯。

排骨蓮藕湯。

很香。

但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總覺得，他們看著我的眼神，不是在看女兒。

而是在看某種即將送走的“祭品”。

這種感覺毫無由來，卻真實得讓我心驚肉跳。

我哥沈浩破天荒地夾了一塊紅燒肉。

放進我的碗裏。

“多吃點肉。”

他聲音有些沙啞，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看著那塊紅燒肉。

慢慢放下筷子。

一個月前。

就是在這個餐廳。

沈念念說她丟了一條鑽石項鏈。

一口咬定是我拿的。

當時我爸在出差，我媽去打牌了。

家裏隻有我和沈浩，還有沈念念。

沈浩沒問我一句話。

直接讓保姆把我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

沒找到項鏈。

沈念念委屈地哭，說肯定是被我藏在身上了。

沈浩冷笑著，把我趕出了家門。

那是一個下著暴雨的冬夜。

我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睡衣。

他當著我的麵，換了別墅大門的密碼。

“在外麵凍一晚上，清醒清醒腦子。”

“什麼時候把項鏈交出來，什麼時候再進這個家。”

那天晚上，我在門廊下凍得渾身發抖。

幾次試圖敲門，換來的都是死寂。

直到第二天早上。

保姆在沈念念的抽屜夾層裏找到了那條項鏈。

沈浩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姐妹之間要大度，念念也是一時糊塗。”

他沒跟我道過半句歉。

現在，他卻在這裏給我夾肉？

我胃裏一陣翻騰。

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吃飽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所有人同時停下筷子，轉頭看著我。

那種整齊劃一的動作，像極了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怎麼吃這麼少？”

我媽皺起眉頭。

“是不是不合胃口？我讓阿姨重做。”

“不用了。”

我轉身想走。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餐廳裏響起。

沈念念手裏的骨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飛濺。

劃破了她纖細的小腿。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好痛......”

她眼淚汪汪地跌坐在地上，捂著小腿。

“哥哥，流血了......”

她習慣性地向沈浩求救。

以前隻要她破一點皮。

沈浩都會心疼得大呼小叫，立刻叫家庭醫生。

可今天。

沈浩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

他冷冷地看著沈念念。

像在看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連個碗都端不穩，你是廢物嗎？”

沈浩的聲音冰冷刺骨。

沈念念呆住了。

連哭都忘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浩。

“哥......你罵我？”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

“嚷嚷什麼！”

“李媽，把她帶回房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出來！”

保姆李媽戰戰兢兢地跑過來，扶起沈念念。

沈念念掙紮著不肯走。

“爸！我是念念啊！”

“你們是不是被她下蠱了！”

她指著我，歇斯底裏地尖叫。

“啪！”

我爸走過去，結結實實地甩了她一個巴掌。

清脆響亮。

沈念念的臉瞬間腫了起來。

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她徹底懵了，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李媽拖上了樓。

餐廳裏再次陷入死寂。

我看著我爸那隻微微發抖的手。

沒再停留，直接回了房間。

反鎖房門。

把雙肩包拖出來，重新檢查了一遍證件。

機票已經訂好了。

明早六點。

這個鬼地方，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