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望月樓

"查到了？"蘇錦沒繞彎子。

慕容衍沒有立刻答。他伸手把桌上那盞涼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擱下，才抬起眼看她。

"北境倉，不在大燕境內。在北狄與燕國的交界線上，一處廢棄的烽燧台底下。離最近的燕國軍鎮有二百裏，北狄那邊也沒人管。那個地方三麵環山，隻有一條路進出，地圖上不標。"

"你怎麼查到的？"

慕容衍沒接這句話。他垂下眼簾，指尖搭在茶碗沿上，摩挲了一圈，像在斟酌什麼。

"查這個花了點力氣。我的人在北境線附近蹲了三天，才摸到那個地方。烽燧台已經廢了很多年了，但底下的地窖是後來修的，能藏不少東西。我的人沒有進去，隻在外圍看了——門口有馬糞，新鮮的，大約三五天前有人去過。"

蘇錦攥著袖口的邊沿，指腹壓著布料，心跳又快又穩。北境倉果然不是空的。慕容璟還在往那邊送東西，那三千匹戰馬隻是第一批，後麵可能還有別的。

"你還查到了什麼？"

"查到了一批馬。"慕容衍說，"去年秋天，有一批從西北道過去的戰馬，經過三處轉運，最後進了那座烽燧台。數目不大，不到一千匹，但都是精壯的軍馬。轉運經手的人，用的是鎮國公府的簽章。"

蘇錦手一緊："我父親的簽章？"

"仿的。"慕容衍抬眼看她，"筆跡很像，但印泥不對。鎮國公府的簽章用的是禦賜朱砂印泥，經年不變色。那批轉運單上的印，顏色偏暗，不是禦賜的東西。"

蘇錦坐在那裏，腦子裏飛速地轉著。慕容璟不止用了父親的名義買了第一批馬，他還在用父親的名義做後麵的運輸。第二批、第三批，每一批轉運單上都蓋著鎮國公府的章，雖然是仿的，但落在紙上分不出來。等到將來事情敗露，賬冊上全是鎮國公府的簽章，慕容璟幹幹淨淨。

她想起前世抄家的旨意裏那條"私蓄兵馬"——不是誣陷。父親被算計了，但那些簽章上確實有"鎮國公府"四個字。這筆賬，翻不回來。

"你拿到那張轉運單了？"蘇錦問。

慕容衍從袖中抽出一張折得極薄的紙，隔著桌麵推過來。蘇錦接過去展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簽章欄上。紅彤彤一方印，寫著"鎮國公府"四個字，乍一看跟真的一模一樣。可她低頭湊近了看，印泥邊緣的顏色確實比禦賜朱砂暗了一度。

"這張東西，能拿出去當證據嗎？"

"不能。"慕容衍答得幹脆，"仿的印，拿到禦前，一驗就知道是假。但它能告訴你一件事——慕容璟手裏有人能仿你父親的印。而且這個人手藝很好，好到如果不是我的人特意去對印泥顏色，根本看不出來。"

蘇錦緩緩吐出一口氣，把那張紙折好，沒有還給慕容衍，收進了自己袖中。

"這個人，比張幼棠還危險。"

慕容衍沒有否認。

蘇錦攥緊袖中那張仿印的轉運單，心跳穩而沉。慕容璟手裏那個仿印的人，是整條北境線上的關鍵。查到他，就查到了慕容璟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