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誌願谘詢會那天,沈照川牽著林語霏的手走進了華大禮堂。
我站在門口,攥著三張提前預約好的入場碼。
其中兩張,已經被他們刷掉了。
保安攔住我,語氣客氣:“同學,你這張碼顯示已取消,不能進。”
我愣在原地。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語霏發來的語音。
她聲音輕輕軟軟,像一貫無辜。
“知夏,你別生氣呀。照川說你分數夠不上華大,聽了也沒用,還不如去旁邊普通本科的谘詢台看看。”
緊接著,是沈照川的消息。
“知夏,別任性。”
“你跟我們不一樣。語霏要衝華大醫學,我也要去華大法學。你留在本市讀個穩妥專業,畢業後我照顧你。”
“今天人太多,我顧不上你。你自己乖一點。”
我盯著那句“跟我們不一樣”,忽然想起過去三年。
為了追上沈照川,我放棄了父親替我聯係好的海外修複學院。
我不再畫畫,不再碰金箔和礦物顏料,把所有時間塞進試卷裏。
淩晨兩點,我背政治背到想吐。
清晨五點,我在晨讀聲裏困得發抖。
每次撐不住時,沈照川都會摸摸我的頭。
“知夏,再努力一點,我們大學就能在一起了。”
後來,林語霏轉來我們班。
她成績好,家境差,被我家基金會資助。
我把她當朋友,帶她回家,給她買書,替她申請夏令營。
可從那以後,我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話。
沈照川會陪她刷競賽題,會替她占圖書館座位,會在她胃疼時跑遍半條街買熱粥。
而我隻是那個“懂事一點”的女朋友。
這一次,我沒有哭。
我刪除了沈照川的對話框,撥通父親電話。
“爸。”
“佛羅倫薩那邊的錄取名額,還能留給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隨後父親聲音發顫。
“知夏,你想好了?”
我看著禮堂玻璃門裏並肩而行的兩個人,輕聲說:
“想好了。”
“我不追他了。”
“我也不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一個從不等我的人身上了。”
父親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半小時後,黑色轎車停在華大校門口。
司機替我拉開車門,父親坐在後座,西裝還沒換,顯然是從會議上直接趕來的。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不是責備,而是問:
“受委屈了?”
我鼻尖一酸,險些掉眼淚。
這三年,我為了沈照川跟父親吵過太多次。
父親說我有修複天賦,母親留下的古畫工作室不該斷在我這裏。
我卻固執地說:“我想留在國內,我想和照川一起上大學。”
那時父親看著我,失望又心疼。
“知夏,你要為自己活,不是為一個男孩活。”
我不聽。
直到今天,我終於聽懂了。
我坐進車裏,把手機關機。
父親遞給我一份文件。
“佛羅倫薩文物修複預科的名額還在。你母親的導師一直記得你,她看過你小時候修的那幅絹本小像,說你手穩,心靜,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我接過文件。
白紙黑字,像另一條被我親手推開的路,又重新鋪回腳下。
“但你要知道,”父親語氣沉下來,“這不是逃避沈照川,也不是一時賭氣。你去了那邊,就得重新開始。語言、專業、生活,沒人替你輕鬆。”
我點頭。
“我知道。”
“爸,我不是去躲他。我是去把自己撿回來。”
父親眼眶微紅,卻笑了。
“好。”
回家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書桌上還攤著一本誌願填報指南,密密麻麻做滿標記。
華大旁邊的學校,被我用熒光筆圈了一遍又一遍。
為了離沈照川近一點,我甚至願意犧牲專業,去讀一個自己毫無興趣的公共管理。
現在看,隻覺得荒唐。
我把那本指南合上,扔進紙箱。
箱子裏還有沈照川送我的東西。
高中畢業紀念徽章、情侶鑰匙扣、寫著“華大見”的便利貼。
我一件件拿出來。
沒有哭,也沒有舍不得。
最後,我把它們全部裝進一個透明袋,貼上便簽:
“請自行取回。”
剛寫完,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快遞,開門卻看見林語霏站在門外。
她穿著白裙,臉上帶著一點歉意。
“知夏,你手機怎麼關機了?照川找不到你,很著急。”
我看著她。
“所以他讓你來?”
林語霏抿唇。
“他在陪華大老師聊專業。你知道的,這對他很重要。”
我笑了。
原來找我很著急。
但還沒急到能親自來。
林語霏往屋裏看了一眼,看見地上的行李箱,臉色微變。
“你要去哪?”
“跟你無關。”
她像是被刺了一下,小聲說:
“知夏,我知道你今天不開心,可誌願不是兒戲。你分數本來就不如我們,硬要擠進我們的圈子,會很累的。”
我盯著她。
這話,她終於不裝了。
我拿起門邊那袋東西,塞進她懷裏。
“正好,你幫我帶給沈照川。”
“告訴他,從今天開始,他自由了。”
林語霏愣住。
我關門前,聽見她急急開口:
“知夏,你別後悔!”
我隔著門笑了一聲。
後悔?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太晚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