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考試院的複核比我想象中更難。
工作人員調出後台記錄,顯示我的誌願在截止前最後二十分鐘被修改。
登錄地點不是我家。
也不是學校。
是顧家藥店後麵的辦公室。
顧承安卻早有準備。
他提交了一份“授權說明”,上麵寫著我因網絡不熟,委托他幫我調整誌願,落款是我的名字。
那簽名模仿得很像。
連許老師第一眼都皺了眉。
我看了那張紙很久,忽然問:“這份說明是什麼時候寫的?”
工作人員答:“日期是填報截止當天。”
“紙張能做鑒定嗎?”
顧承安站在門口,笑了笑:“知夏,別鬧了。你當時明明說過想留臨江,是你現在後悔,才把責任推給我們。”
他穿著白襯衫,語氣溫和,像極了從前那個替我拎書包的鄰家哥哥。
可我已經不會被他這副樣子騙第二次。
我從包裏拿出一疊資料。
“這是我那天在學校機房填報誌願後的監控截圖,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二分。我離校後直接去了許老師辦公室,直到晚上七點十五分才回家。”
“這是公交卡記錄。”
“這是學校門口文具店監控,證明我當天買過文件袋,把誌願確認頁封存後交給許老師。”
“還有這個。”
我打開手機,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裏,顧家藥店後門的監控角度很偏,卻清楚拍到顧承安的表弟顧驍坐在電腦前,顧承安站在旁邊念我的身份證號。
顧承安臉色瞬間變了。
“你哪來的?”
我看著他:“你表弟給我的。”
顧驍是職高生,平時最怕顧承安。前一天夜裏,他偷偷加我好友,隻發來一句:“姐,我不想背處分。”
我沒有逼他。
我隻告訴他:“你現在說實話,是證人。等所有責任壓到你頭上,你就是共犯。”
他沉默了十分鐘,把視頻和聊天記錄都發給了我。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表情徹底嚴肅。
顧承安想走,被門口的民警攔住。
他終於慌了:“林知夏,你非要毀了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動我誌願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複核結果出來那天,臨江下了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省考試院認定我的最終誌願存在非本人操作,臨江衛職院錄取程序暫緩,相關材料移交公安機關調查。
北城政法那邊也給了回複。
因為我原始誌願填報有效,分數達到專業錄取線,學校願意將我的情況提交招生工作組複議。
消息傳回南巷時,我媽砸了家裏半套碗。
林昭給我發了十幾條語音。
“姐,你真要把媽逼瘋嗎?”
“顧哥被帶去問話了,他以後怎麼辦?”
“你去北城就那麼重要?比家裏還重要?”
我一條都沒回。
直到晚上,他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裏,我媽坐在我們家樓下,披頭散發地哭,旁邊圍了一圈人。
她說我考上大學就不要親媽,說我為了去大城市攀高枝,誣陷鄰居哥哥,逼得她活不下去。
林昭把視頻發到了本地論壇。
標題寫得很刺眼:狀元女兒嫌貧愛富,報警抓親媽。
許老師看見後,氣得手都在抖:“知夏,我幫你聯係平台投訴。”
我卻說:“不用。”
她愣住。
我打開電腦,注冊賬號,發了一篇長文。
沒有罵人。
沒有賣慘。
我隻把時間線列得清清楚楚。
高考分數、誌願確認頁、副卡辦理記錄、登錄IP、錄音文字稿、顧家五萬轉賬截圖、考試院受理回執。
最後,我寫:
“我不是不認母親。我隻是不承認任何人有權以母愛之名,偷走我的人生。”
那篇帖子在臨江本地爆了。
一開始還有人罵我冷血。
可很快,許老師和班上同學幫我作證,學校官號轉發了澄清,甚至有幾個曾經被父母逼改誌願的女生在評論裏講出自己的經曆。
風向一夜之間變了。
顧家藥店被人扒出無證售賣處方藥,市場監管部門上門檢查。
顧承安原本正在準備社區醫院招聘,政審材料被暫緩。
我媽再打電話來時,聲音已經沒了之前的狠。
“知夏,你把帖子刪了吧。”
我問:“為什麼?”
她沉默很久,終於說:“鄰居都在看笑話。”
我笑了。
“當初你在車站跪下來的時候,不就是想讓所有人看嗎?”
電話那頭,她呼吸一滯。
我掛斷電話。
屏幕上,北城政法招生辦的號碼剛好打進來。
我接起電話。
對方說:“林知夏同學,請你明天來北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