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錄取通知書落在茶幾上時,客廳裏沒人說話。
我媽先開口。
“知夏,事情已經定了,你鬧也沒用。衛職院護理不差,多少人想上還上不了。”
我看著她:“你怎麼改的?”
她皺眉:“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問你怎麼改的。”
我的聲音太平靜,平靜到她反而有些不安。
顧承安終於走進來,把酸奶放到桌上,低聲說:“知夏,阿姨也是為你好。”
我轉頭看他。
“所以你也知道?”
他避開我的眼睛。
“北城太遠了。你一個女孩子,學那個專業太辛苦。阿姨身體不好,林昭又還小,你留下來沒什麼壞處。”
我點點頭。
“密碼是你拿走的?”
他臉色變了:“什麼叫拿走?你不是給我了嗎?”
我笑了:“我給你的那組密碼,根本登不上最終係統。”
我媽猛地抬頭。
顧承安也僵住了。
我繼續說:“所以我很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麼進係統的。”
我媽終於裝不下去了。
“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難聽嗎?我是你媽,我知道你的身份證號,知道你的手機號,驗證碼發到我手機上怎麼了?”
“驗證碼為什麼會發到你手機上?”
她噎住。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運營商短信。
“填誌願前兩天,我的手機號被辦理過一次副卡。辦理人是你。”
我媽臉色白了一瞬。
林昭這時終於不打遊戲了,抬頭嚷道:“姐,你至於嗎?媽還能害你?你去北城一年花多少錢?家裏哪有錢供你?”
我看著這個被我媽寵到十八歲還隻會伸手要錢的弟弟,忽然覺得很可笑。
“北城政法給我免第一年學費,獎學金和助學貸款夠我讀完。”
林昭張了張嘴。
我媽立刻說:“那生活費呢?你在外麵病了誰照顧?再說了,家裏培養你這麼多年,你就一點都不想回報?”
我彎腰撿起通知書,一點點抹平折角。
“回報不是讓你偷我的誌願。”
“偷?”我媽像被刺中一樣,猛地站起來,“我是你媽!”
“正因為你是我媽。”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才給過你很多次機會。”
我把手機錄音界麵亮給她看。
“但從現在開始,不給了。”
顧承安衝過來想搶我手機。
我往後一退,門口忽然響起敲門聲。
許老師站在外麵,身後跟著兩個穿製服的社區民警。
她看著我,聲音很穩。
“知夏,你讓我保管的誌願確認單,我帶來了。”
那一刻,我媽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許老師沒有進門,先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了我。
裏麵是我填報誌願那天打印的確認頁,學校機房監控截圖,還有她簽字蓋章的情況說明。
我媽盯著那份材料,聲音一下尖了。
“許老師,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摻和什麼?”
許老師看著她,臉色比我還冷。
“林知夏是我的學生。她的高考誌願被人冒用身份篡改,就不是家事。”
社區民警讓我們去派出所做筆錄。
我媽當場坐到地上哭。
“我辛辛苦苦把她養這麼大,她現在要送親媽去坐牢啊!”
樓道裏很快圍滿了鄰居。
從前她最會用這一招。
隻要她一哭,所有人就會來勸我:“你媽不容易,你讓讓她。”
可這一次,我沒有讓。
我打開錄音外放。
我媽那句“我改的”,顧承安那句“你留下來沒什麼壞處”,清清楚楚響在樓道裏。
鄰居們的表情變了。
顧承安臉色鐵青:“知夏,你非要這樣嗎?我也是擔心你。”
我看向他:“擔心我,還是擔心我走了以後,沒人嫁給你?”
他瞳孔一縮。
我知道我猜對了。
顧家在南巷開藥店,顧承安畢業後一直在店裏幫忙。他媽身體不好,他爸脾氣差,南巷沒人願意把女兒嫁過去吃苦。
隻有我媽願意。
因為顧家答應給十八萬彩禮,先付五萬給林昭報補習班。
這件事我不是今天才知道。
上周夜裏,我媽在廚房跟顧母打電話,我站在門後聽得清清楚楚。
“知夏脾氣倔,但等通知書下來,她不認也得認。”
“先把人留臨江,感情慢慢培養。”
“承安是好孩子,我放心。”
我當時沒有衝進去。
我隻是把手機錄音開到最大,站了整整二十分鐘。
派出所裏,我把所有錄音、短信、確認頁和副卡辦理記錄都交了上去。
民警問我:“你確定要追究?”
我媽在旁邊哭得快喘不上氣。
顧承安盯著我,眼神第一次露出恨意。
我握著筆,在筆錄最後簽下名字。
“確定。”
筆尖落下去的那一刻,我聽見顧承安低聲說:“林知夏,你別後悔。”
我抬頭看他。
“該後悔的人不是我。”